高牆為誰而築?──習以為常系列之三

817

有沒有哪些人、哪一群人,是你寧可跟他們保持禮貌或安全的距離的?(說不定也帶著一點微微的、出於憐憫的不屑)他們最好與你井水河水不犯、不要找你麻煩。他們是誰?是哪些人?

築起高牆

即使教宗的譴責言猶在耳,以色列圍堵巴勒斯坦的高牆絲毫沒有鬆動的跡象,美國總統候選人之一也宣稱當選後要在美墨邊境築起高牆,現在英國也打算跟進,計劃在法國境內的加萊(Calais),建造一堵高4公尺、長1公里多的圍牆,以防堵難民自法國邊境進入英國。

為什麼需要高牆來防堵?害怕有更多人來搶奪有限的社會資源、分食富足社會的成果?除了防堵,沒有更好的方法了嗎?蓋高牆的手段可一點也不先進,中國的萬里長城兩千多年前就已築起,歷來還有多次大規模修繕紀錄,以確保長城的防堵與區隔功能。

在比長城更早以先的上古時期,人類應該就曾進行過一項偉大的工程,這劃時代的造鎮計劃包含一棟塔頂通天的建築,叫「巴別塔」,意思是「攪亂了」,同時它也叫「阿爸上帝的城」。

上帝擾亂了「我」與「他人」之間的語言,祂取走了「我」與「他人」之間的相互理解、彼此信賴、和諧和安適,上帝也破壞了「我」和「我們」引以為傲的東西。祂收走、破壞了某些我曾自在地生活在其中卻毫無所覺的東西,讓我的驕傲顯露出來,即使是我不見得願意承認的驕傲,如今上帝一出手,驕傲幻滅了。

高牆的本質

高牆要把什麼阻擋在外面?是話不投機、語言不通的某些人?語言的分歧只是隔閡與誤解持續累積的現象。問題從來不在語言本身。誤解來自缺乏理解的空間,與缺乏期待:不想知道得太多,不求甚解比較安全。或許讓我們想與之保持安全距離的,是真相和真理?因為這些我們承受不起,「小確幸」夠讓人滿足的了。有人乾脆說,因為是「真的」,所以很麻煩。

「真理是什麼?」這是彼拉多的千古名問(約翰福音18章38節)。耶穌,上帝的兒子、真理的體現,站在他的對面,與他四目相對。他在審訊這個人之後,發現了這直指真理的真相,但這讓他萬分麻煩,在猶太人暴動的威脅和鎮壓兵力不足的情況下,他只想儘快把這個形同燙手山竽的真相丟開,他想藉助群眾之力,逃避自己無力救援無辜者的懦弱、與驕傲的幻滅。

或許這跟長城的道理相同?國力強盛時期長城荒圮,長城堅固屹立時表示國立衰頹、無力維持與外人來往。興建巴別塔的目的也是避免繼續流浪。傲人建築的根基是缺乏自信與實力,勉力維持繁榮安定的虛像。

安置難民、使外來移民融入社會,確實不容易,必須長期投入龐大的教育資源、人力和物力,但國力並不是招安的先決條件,經濟衰退的希臘和自身難保的土耳其,早已向這些人伸出援手。以國力不振、經濟蕭條、距離遙遠來逃避難民問題,就像彼拉多以暴動的可能性和鎮壓兵力不足為藉口,來逃避救援無辜者。

要使多元文化真正融合,必須首先除去本地住民那躲藏在群眾、高牆、巴別塔之後的驕傲。但為了選票、自身利益和安全,不少人做了跟彼拉多一樣的選擇。

只有敘利亞有難民?

東亞也有難民,但我們不喜歡、不想要看見他們,以為自己離他們很遠。我們習慣把海峽當作無形的牆,把敵人擋在外面,我們只要經濟利益,不要東南亞鄰居的文化、不想認識他們更多。即使台灣是移民社會,卻對其他較晚到的移民不友善,雖然晚近移民與移工同樣對社會有貢獻,但許多台灣人、包括某些台灣的基督徒,仍用難聽的話講他們、對他們說難聽話,甚至待他們如次等人、如奴隸!

連移民我們都不接納了,如何談收容難民?如果連救援難民的行動都沒有,哪有立場批評其他國家的收治難民政策?台灣人習慣捐錢做愛心,錢能解決的都算小事,但捐錢不會使我們與無辜者四目相對,捐錢能讓我們繼續舒適地躲在高牆之後,耽溺於金錢的驕傲與安全感。

請想想基督站在無辜者的身後,我們若想就近基督,必須先放下自己的驕傲,不再給那些比我家族更晚到的移民貼標籤、不再區分彼此,「廢話!我們都是台灣人!」給予難民金錢之外的實質幫助,才有可能是我們的下一步,「一起在這美麗之島謀求共同的未來」。

在瑞典投身移民教育工作的托雷多(Carlos Toledo)有句名言:「雖然移民與難民一開始耗費許多社會資源,但等他們站穩腳步,他們一樣可以回饋社會,甚至回饋世界。」若只著眼在外來人口瓜分有限資源,其實並不正確,而且會把自己的格局越做越小。

基督當然不小家子氣,祂面對彼拉多、彼時世界上最大帝國的代表時說:「我的國度不屬於這世界。」(約翰福音18章36節)祂的國度超越世上任一國族,也不屬於單一文化。以為基督教文化根植於歐洲與北美文化,是對教會歷史不正確的認知。「教會」原本就由來自不同文化的人建立起來,多元文化可說是教會的本質,我們若從不同文化的教會,繼承更豐富的敬拜方式,不是很好嗎?

從不同的文化出發一同頌讚、敬拜,用不同的語言同聲祈唸主禱文、同聲告白信仰,是多麼值得追求的美麗境界!如此我們也能跟世界上所有的島嶼一同歡欣神掌權。(詩篇97篇1節)

(封面圖片來源:"The Tower of Babel" (1563) By 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沒有評論

發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