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養與牧養——教養是藝術,不是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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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讀到一本基督教育兒的書,作者提到當孩子還小,常需要她的注意力時,如何分別時間來靈修成為一大挑戰。作者分享到,有一回當他兩歲的孩子不斷要他的注意力時,他鄭重地對孩子說:「媽媽需要和上帝說話,可以請你保護我,讓我不被他人打擾嗎?」於是她的孩子真的就守在房間門口,不准他人進去打擾母親靈修。

我讀完後,躍躍欲試,因為當時自己的孩子也兩歲。幾天後,有一天當我想靈修,而孩子正纏著我講故事給他聽時,我靈機一動,鄭重地看著他,對他說:「爸爸現在要和上帝說話。我可以請你保護我,讓我不被他人打擾嗎?」正等著兒子乖巧地對我說「好」的時候,他卻倔強地說「不要」,然後繼續要我讀書給他聽。

現代父母的集體焦慮

也許,這是許多父母的經驗。明明已經照書上寫的做,為什麼結果卻差那麼多?我的朋友都是這樣帶小孩的,為何他的小孩反應這麼好,可是我的小孩卻沒反應?參照他人的經驗本是好事,但若拘泥於複製他人的經驗,那麼父母親則容易陷在比較和沮喪中。

我並非在說那本書的作者給的建議不好,而是想說,每個孩子都是獨特的,而我們每個家庭的處境與文化也都不同,因此不要把育兒書籍當作是產品的使用手冊,不然我們要不就是會失望,要不就是苦了孩子,硬要把孩子用某種框框給套住。

或許,市面上愈來愈多的育兒書籍反映出的是在這時代做父母的集體焦慮。我們想要給孩子最好的,也希望用最好的方式來教育孩子。然而當我們把教養變成一個技術活,用更多的技巧、活動和補習來培養孩子的時候,孩子則變成父母的「功課」,成為父母間切磋和比較的競技場。

教養是藝術

教養是藝術,不是技術。創作藝術時需要技術,但技術僅是輔助;光是技術,無法成就藝術。當教養被當作一種技術時,其實是把孩子當作一個待解決的問題,並假設這問題有一個「解」,只要找到這個「解」,套入問題,就可以得到完美的答案。然而孩子並不是待解的「問題」,而是上帝精心的創造。

當父母以孩子是上帝精心的創造之眼光來看待他們時,視角的改變帶來教養態度的轉變。有一次我去參觀一個雕刻博物館,在作品的註解欄都記錄著藝術家如何根據眼前這獨特材質來調整自己的創作。事實上,一個好的藝術家,在創作之前心中大約都有個藍圖,然而在創作的過程,仍保持開放的態度,容許新的靈感和材質本身來擴張自己的想像,調整自己的創作。

我初次當父親時,抱著剛滿月的兒子,對他說:「兒子,你好可愛喔!爸爸好愛你。」就在那剎那,我驚覺自己無意的言語可能傳達錯誤的信息。難道是因為兒子可愛,所以我愛他?那如果有一天他按我的標準不再可愛了,我是否就不愛他了?於是我改口對他說:「兒子,我好愛你,不因別的,只因你是我的兒子。」

把孩子看作是上帝精心創作的藝術也幫助我們重新認識孩子的價值。一件藝術品的價值,不被它的實用價值所侷限,也不是被它的經濟價值所定義,而是它所傳達出的真、善和美。同樣的,孩子的價值也不是被他將來的成就所定義,而是這個人本身,以及他所蘊含的上帝之形象。

教養的目的

上帝是藝術家,是孩子的創造主;父母只是被邀請,參與在上帝的創作中,用愛和真理來塑造我們的孩子。因此在教養孩子時,我們不要總是把自己的孩子拿來和其他人的孩子做比較,而要問上帝:「天父啊,祢對這孩子的心意是什麼?我如何能成全祢對他的呼召?」

麥金太爾(Alasdair MacIntyre)在他的名著《德性之後》(After Virtue)一書中指出,當代西方文化的問題不是多元,而是破碎(fragmentation)。我們並不是活在互相競爭的世界觀中,而是活在分崩離析的世界中。麥金太爾提醒教會,如果我們忘記自己存在的目的(telos),那麼我們可以忙碌於許多看似屬靈的事,但卻不再忠於上帝,被各式各樣不同的外力所拉扯撕裂。

教會生活如此,教養孩子也是如此。當我們忘記自己存在的目的,一切的努力只是讓我們的生活更加破碎化;當父母忘記教養孩子的終極目的,我們可以做一堆「對孩子有益」的事,但卻把孩子帶入一個分崩離析的世界觀中。

因此,在談教養的技巧前,基督徒父母更需問自己,我們教養孩子的目的是什麼?是要讓孩子成為一個成功的競爭者?一個優秀的創業者?一個學識豐富的學者?還是一個忠心跟隨耶穌的門徒?

唯有回到教養孩子的終極目的,基督徒父母才能在眾多的選擇中做出智慧的選擇,而非人云亦云,緊張地跟著大眾的腳步走,到後來累了自己,也累了孩子。然而當目的清楚時,很多決定變得容易和清楚了,也不至忙於追逐他人的腳步,陷在無盡的比較和焦慮中。

父母總希望孩子「不輸在起跑點上」,我又何嘗不是如此?!但我們是否停下來想過,我們有沒有花時間告訴孩子奔跑的目的地在哪,又為何要跑這一程?!

(封面照片來源:Kazz.0 / CC BY-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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