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者親友的感恩節前夕:一群建中學生留下的美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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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11月第4個禮拜四是美國感恩節(Thanksgiving Day),感恩節前的禮拜六則是「國際自殺者親友關懷日」(National Survivors of Suicide Day),今年是11月19日(六)。「國際自殺者親友關懷日」起源於1999年,美國參議員哈里‧里德(Harry Reid)所倡議,經美國國會通過訂定。

哈里‧里德的父親自殺死亡,身為自殺者的兒子,深感自殺者親友的悲痛愁苦,提議於美國感恩節前的週六為「自殺者親友關懷日」,讓自殺者的家屬、親人與好友們,在這一天釋放情緒、流淚追思、互相安慰鼓勵,以及訴說和傾聽彼此的生命故事。

在這一天,美國自殺防治基金會等團體常舉行活動,邀請自殺者遺族一起追思親友,安慰扶持,邀請與呼籲社會各界關懷和瞭解自殺者家屬親友,共同幫助他/她們走過生命低潮,邁向新希望。

感恩節前夕訂為「國際自殺者親友關懷日」,十分有意義。當眾人沈浸在感恩節團聚歡樂之中,但對於自殺者的家屬親友而言,卻是更為難過的時刻,見到別人歡聚,想起自殺的親人,難免觸景傷情,無法說出感恩。此刻,更加需要陪伴、關懷和擁抱。在感恩節期不忘「與哀哭的人一同哀哭」(羅馬書12章15節),與自殺者遺族親友和失去至親的人們共度傷痛,用同理心與具體的關懷行動,作為向上帝獻上的感恩。

台灣自殺防治學會指出,每一名自殺死亡者,可能影響周遭6位親友,多數自殺者親友獨自面對傷痛,很難與人們談論親友自殺,或者掩飾壓抑,深怕遭受異樣眼光,因此容易產生「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或是其他的情緒困擾。自殺者家屬也是自殺高危險群,根據研究,16至24歲子女自殺的父母,罹患身心症的比例較一般父母高11.1倍及9.9倍,不少人有憂鬱症、焦慮症的困擾,有過來人坦言,無法面對兒子自殺離世,萌生自殘念頭。加上華人傳統文化忌諱自殺,使得自殺者家屬常感到憂愁和失落。

11月初,有位建國中學謝姓高三男學生跳樓身亡,他在Facebook寫下「轉眼走到 人生最終章」,用自己的方式結束生命!此時,謝同學的父母家人,也許仍在傷痛之中,願主安慰憐憫。這起事件後,多數輿論集中在建中高材生與資優生所承受的壓力、檢討教育體制等,或是呼籲年輕人珍惜生命、勇敢走生命之路等,較少關注自殺者父母親友的安慰關懷,對於自殺者親友的關懷,正是社會與教會界較為缺乏的一環。

如果今天是基督徒又是建中學生,但他自殺了,我們的教會,牧者和姊妹弟兄們要怎樣面對?以及怎樣陪伴和關懷自殺者的父母親人?事實上,這不是假設性問題,而是確實發生的事,而且是自己認識的教會長輩家庭。

「國際自殺者親友關懷日」這一天,拿起多年前的一本小書《維箴塗鴉》。這本書的作者林維箴弟兄於2001年3月26日,自殺結束了16年璀璨精彩的生命,辭世時就讀建中一年級,是全校第一名的資優生。維箴的父親林大哥是教會長輩,擔任執事,好多年前常跟著林大哥夜遊踏青,有許多的回憶。

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維箴塗鴉》裡面,痛失愛子(長子)的林大哥寫下:「喪明之痛,其有甚於錐心;夜盡天明,乃知人事全非。哀毀逾恆,形容益發枯槁;父子暫遇,竟成累世牽掛。今骨肉乖違,是何理也?!」適逢「自殺者親友關懷日」格外有感觸,經過多年閱讀這段文字依然泛淚,更何況承受愛子自殺傷痛的林大哥,他悲嘆:「朗朗乾坤,有神大愛足以。今以身相勘,是何理也?!」

《維箴塗鴉》由林維箴的建中同班同學編輯,收錄維箴從國小、國中和高中的作文、自傳、週記、塗鴉、生活札記等,以及父母、親人、同學、學長、朋友和師長的話語。從中看到聰明慧黠的維箴,年輕早熟的他有敏銳心靈和追尋真理的熱情,他的高一自傳寫著:「最近想一個有關科學的問題:科學究竟有沒有極限?」然後開展一段縝密精彩的討論,最後得出:「科學與信仰沒有矛盾。科學有永恆的侷限,永遠被主觀與客觀的分離而限制。信仰是建築在這一侷限之上原理,是主觀與客觀的統一。在這高一層的原理中,我們可以看到真善美的統一。」

2001年2月9日的寒假作業「生活札記」,維箴引用羅馬書5章12節「這就如罪是從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從罪來的;於是死就臨到眾人,因為眾人都犯了罪。」他說「原本還應該把其希臘原文引出來的」,接著說「不過最重要的事還是我想看得懂摩西五經的原文,這也是我想學希臘文以及希伯來文的唯一目的。」可見他很有興趣深入瞭解聖經和信仰。然而,一個多月後,自己結束生命,用自己的方式「堅持在混沌中找尋自己的顏色」。

對於有個深邃思想的孩子驟逝,維箴的媽媽寫道:「你只是一個孩子啊!為什麼要有那麼深邃的思想?你就不能從眾去喜愛『無聊』的偶像歌手,去參加『言不及義』的聊天呢。現今你已息了世上的勞苦,不再有世上的紛擾,知識與智慧。安息吧!吾兒維箴!唯真。」

《維箴塗鴉》編後語:「2001年3月26日,今天,維箴走了。太多的訝異與震驚。一下子還無法恢復,不知要說什麼好。3月29日,今天,老師問我們願不願意幫離開我們的維箴編一本書時,沒有猶豫和畏懼,剎那間,教室裝不下對維箴的懷念與深情。我們要編一本書,一本不但有他的作品,更溢滿了回憶與追念的書。這份重任,就這樣接下來了。」

從自殺者親友關懷的角度來看,感謝林維箴的建中同班同學,當年做了一件美好的事,沒有隱藏傷痛,藉由編輯《維箴塗鴉》創造一個讓自殺者家屬親友們書寫和傾吐心意的空間。在當年熱烈討論「建中資優生自殺」的社會氣氛裡,他們安靜又認真的收集維箴的文字與點點滴滴,從《維箴塗鴉》讓人們認識這個年輕自殺者的生命。

對於自殺者,對於家屬,不是談「上帝是否接納自殺者」、「自殺的人會不會上天堂」等問題,而是要學編輯《維箴塗鴉》的同學們,先伸手去擁抱吧!盡一點心力,與哀傷的人一起哭泣! 感恩節,因著「國際自殺者親友關懷日」,提醒我們別忘記那些哭泣哀傷的人,祈願上帝的愛與安慰和自殺者家屬、親友們同在。

在此,也要向林維箴的父母家人,以及有相同經歷的斌哥家人說:「願主的平安和恩典,耶穌基督的愛與憐憫陪伴您,直到永遠。」

(封面相片來源:AFSPNational Youtube頻道,Trailer- Life Journeys: Reclaiming Life after L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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