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風/面對美國「反政治正確」與「民粹主義」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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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當選不到一個月就點了「川蔡」,後來又用推特的方式加了幾味小菜,讓全中國跌入五里霧中。這是「政治不正確」(Political Correctness,簡稱:PC)最大能量的發揮!「政治不正確」過去幾年來在美國是個最醒目的口號,可說是時代的標示。川普使用它作政治武器,發揮到了登峰造極的化境。

他在競選期間不斷發表「政治不正確」的言論,每當有人指他藐視女性或種族歧視,他就搬出法寶說對方只關心「政治正確」,認為這才是美國今天的問題。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受害者,加上反抗暴力的英雄人物。

當選後他更是變本加厲,任命「另類右派」的白人種族主義者作白宮策略長與總統高級顧問。他選擇認為伊斯蘭教是「惡性腫瘤」(並用推特傳布假消息)的將軍作國家安全顧問。他遴選認為「全球暖化」不存在的人負責環保署,曾經被控告有種族歧視的人作檢察總長,反對調高最低工薪的人做勞工部長,贊成在國有土地上開採石油的人管理內政部(此部管理國有土地),傷害貧窮孩子教育的人作教育部長。

在政治傳統裡,這些都是非常「政治不正確」的舉措。

每逢受到批評,川普總是指責對方為特殊利益集團服務,故意蒙蔽美國人民。他認為高傲的媒體和「建制派」的政客用「政治正確」的帽子來遮蓋失敗的政策,使得老百姓受苦。在電視辯論中,他也經常用反對「政治正確」來替自己辯解。

川普的競選口號是「讓美國再度偉大」。他的訴求是民粹的,也是撕裂族群的,他沒有提出什麼具體的政治理念,其「政綱」也一直在修改。但無妨,在他的影響下「政治正確」成為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不論他的言論如何逾越了美國文化和社會的底線,他的支持率不降反升。這是為什麼呢?

左派的囂張

首先,美國很多保守民眾和底層人民對左派不斷推動「自由權」和「平等權」的議題,以及在社會上製造的「政治正確」的壓力,產生了深度的反感。例如2014年3月間Mozilla(火狐瀏覽器)的首席執行官(CEO)布蘭登·艾克,由於曾在2008年加州的「八號提案」公投中支持反對同性婚姻,公司內外支持同性婚姻的族群發動了一次大規模抵制Mozilla產品的運動,要董事會撤回任命。

艾克2008年的投票應是屬於履行民權的私人選擇,與公司業務毫無瓜葛。然而董事會終於在壓力下低頭,迫使艾克下台。這是群眾壓力公然PK個人自由權的例子。諷刺的是,個人的自由和平等權本來是個政治正確的理念,可是這批政治正確的警察竟然用強制杯葛的方式,剝奪與他們觀點不同者的自由權和平等權。這不但是自我矛盾,更是民主社會的一個惡例。

近年來,這類假政治正確之名,粗暴地剝奪他人言論自由的事件在各大校園頻頻爆發,學生迫使教師辭職,要求學校增加PC課程,杯葛畢業典禮講員,等等,不一而足。事件雖各有不同,性質卻十分相近,積極分子對族群身份的「政治正確」議題分外敏感,不能容納異聲。他們用霸凌的手段消除一切異聲,打倒對方。

學生們面對的議題本是正當的,例如消除歧視(「黑人生命重要」運動)。只是,他們眼中沒有所謂「民事爭議」的空間,沒有辯論的餘地。你若不站在他們那邊,就需要向他們道歉、賠罪,因為你冒犯了他們的價值和理念。換句話說,他們就是真理的代言人!

大學本來是個讓不同理念溝通的場所,卻成為政治正確獨大的一言堂。學生以多元化和種族寬容的口號為理由排除異己,結果他們比他們家長那一代還要反多元化,還不寬容!他們成為「思想警察」,容不下不同理念和價值,粗暴地剝奪他人自由表達的權利。令人想起了中國的文革!越是自以為是受害者,就會越理直氣壯的霸凌他人。

2015年12月1日,NBC新聞報道,奧克拉荷馬州衛斯理大學校長埃弗雷特· 派博在博客上說:「這裡不是托兒所,這裡是大學!」原來,有位同學向校長抱怨,一篇學院中的證道冒犯了他。派博校長以為裡面有什麼不妥的信息,特別調閱那篇講章來讀。講章裡講到愛心的表達。這位同學因為自己做不到,感覺很不爽。校長說:「我們的文化實際上已經教導我們的孩子如此的自我中心和自戀。」

在2015年9月號《大西洋月刊》上有篇精彩文章:《被寵壞的美國心靈》(The Coddling of the American Mind)。作者發現,今天的大學生對PC的敏感與上一代不同,上一代的運動挑戰文學、哲學和歷史的經典。他們的視角更寬,也更多樣。他們希望藉著討論消除那些對邊緣化族群的仇恨性和歧視性的語言。

今天的運動卻是感性的,學生們要求校方提供一個「安全港」,保護他們超級脆弱的心理,屏蔽一切讓他們感覺不安的字句或觀念。如果你用了這些詞彙,那麼你就是對我微量侵虐(microaggression)!不但如此,他們企圖懲處任何與他們想法不同的人。

該文作者稱這種心態為「鬥爭式的保護性」。學生們不知道如何用理性對話,而是用「情感推理」,他們負面情緒的本身就是證據。感覺,而不是論理,指導著他們對現實的解讀。社交媒體更是給這種事件煽風點火的主要因素。圍觀的人群轉眼間組成了行動的大群。我懷疑,情緒推理和狼群心態這兩者會不會就是造就最脆弱、最偏激、最不能容忍族群的元凶?

川普的人氣——鄉村包圍城市

這次美國大選結果中令人詫異的是,川普的關鍵是獲得「鏽帶」幾個州(賓夕凡尼亞、密西根、俄亥俄、印第安納、威斯康辛)的勝利。這點大大出乎人們意料。雖然希拉蕊還是在大城市裡占優勢,但鄉鎮一面倒地支持川普。這是「鄉鎮白人憤怒」的具體表達,許多從不投票的人都動員了。可以說這次是鄉村包圍了城市。他們的熱情從何而來呢?說穿了,就是鄉鎮白人對政治正確的反動!

是哪方面的反動呢?簡單說:他們認為外來者和少數民族把資源奪去了,認為聯邦政府並不照顧他們的需要,認為建制派的精英剝奪了他們的聲音,壟斷了利益輸送。這個憤怒是長期的累積,是自從80年代開始逐漸失去以往所懷念的環境和日子。本來白人勞工階級只要中學畢業出來,就可以做中產階級養家的日子。那個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那麼,誰給了他們聲音?川普!川普能夠改變他們的命運嗎?拭目以待!

白人這種心態不限於美國,歐洲也是一樣。民粹化、本土主義是世界性的潮流!而川普所以能得到他們的信任,不是因為人格,或是講話算話,或是政策。其實,他們對他的人格是有質疑的,也不一定相信他的政策能夠兌現。

許多白人種族主義也起來了,我並不以為這是川普故意挑動白人種族主義,甚或納粹主義(三K黨)。可是,他是白人,特別是藍領白人最後的希望。他們從川普中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川普是他們改變命運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何消減族群撕裂?

去年《時代雜誌》以川普作為年度人物。在雜誌封面上,鮮明地印有「唐納德·川普:美利堅分裂國總統」(Donald Trump,President of the Divided States of America)。顯然地,他們在指出一個族群撕裂的美國。川普當選以後,美國的族群撕裂情況更惡化了。

當然,作為總統,他有責任縫合這個裂痕。或許少發一些推特會有幫助。不過,這也是全體公民的義務。作為基督徒,我們也負有「創造使命」(creation mandate)的責任。在這種族群間爭吵激烈的情形下,我舉出一件正在進行的努力,作為參考:

美國在最高法院認可同婚合法以後,基督徒(特別是福音派)與同性戀團體間的爭執不斷發生,也就是「平等權」與「宗教自由權」之間的爭執。

目前雙方的處理模式,要不就遊行示威,要不就對簿公堂,彼此控訴對方不公平,不道德,剝奪自己權利!這個模式顯然無法解決問題,族群撕裂的情況只有越趨嚴重。

《今日基督教》12月8日報導〈對大家公平:福音派探索與同性戀族群為權利爭執停戰〉(Fairness for All: Evangelicals Explore Truce on LGBT and Religious Rights)。

過去幾個月來,美國基督教學院和大學理事會(CCCU)以及全國福音派協會(NAE)小心翼翼地領導福音界探索各種不同的法律途徑,以保護基督徒。他們到9個城市與200多個領袖會談,如何能夠在一個對大家都公平的前提下,讓維護宗教自由與同性戀權益間獲得雙贏。

參與這個努力的基督教界領袖有紐約救贖主長老會的凱勒(Tim Keller)牧師,法律學者約翰·伊納族(John Inazu),《今日基督教》主編馬克·加利(Mark Galli)。他們認為,爭取對等公平並不是一個你死我亡的零和游戲。他們看到2015年在猶他州發生的事情。摩門教與同性戀活動分子間從誠懇對話中,雙方得到了一個交集,使得雙方爭取公平權利的意圖可以同時得到維護。

既然同婚已經受到法律保護,作為文明社會的一份子,這批福音派的領袖們希望從猶他州的前例汲取經驗,主動與同婚人士尋求一勞永逸地解決紛爭,促成族群中的和諧和互重。如果他們能夠成功,這將是個莫大的成就。在這個議題上,基督徒就不需要老是站在被動的位置,能夠更積極有效地與人分享福音的好處。

編按:本文授權轉載自《临风识劲草》博客,經編輯精簡,歡迎連回作者博客收看全文。

(封面相片來源:SPCEonline / CC BY-NC-SA;Biola大學耶穌像壁畫)

作者簡介/臨風
本名熊璩,曾任台大數學系副教授、Cray Research研究部總工程師、惠普(HP)中央實驗室多電腦研究部門、惠普大學關係部亞太區主任。對文史、藝術有特別的愛好,除了經常在基督教刊物寫文以外,也經營着自己的博客。曾著有《繪畫大師的心靈世界》。現住美國加州矽谷;Email:chsng117@gmail.com

1則評論

  1. 知識分子,媒體就是講話都不經大腦。滿口都是什麼悍衛民主主義,堅持衛護民主自由,反對民粹主義,反對極右派的反移民,反伊斯蘭等等(其實歐美都是選舉投票,不知道為什麼扯到悍衛民主自由)。難倒媒體都是極左派團體,他們都屬於去傳統派?那是否台灣也該大量的輸入移民和伊斯蘭難民,把台灣也變成伊斯蘭國?所以這些所謂的精英這些偽君子都是無腦。只要你能給錢,他們就可以扭曲事實和真相,渲染誇張、甚至會無稽之談。其實所謂的民主自由已經快走到盡頭了,很快會消失在地球上,因為太多所謂的精英只會製造矛盾,不會解決問題。而且這些所謂的精英都是些偽君子喊什麼民主自由,都喊假的。都憑自己喜好和利益為先。媒體講所謂的「民粹主義」只不過美國出現了個川普,而美國已經沒有能力也不想繼續支付自從二戰後的所謂自由世界,自由貿易模式。對美國而言一個分裂的歐洲對美國有利,因為德國躱在歐盟後面太強了對歐洲也不利。所以為什麼在歐美出現了一批反川普的精英,大家在恐懼,害怕損傷到他們的利益。其實美國建國一百後,大量輸入移民,美國已經出現後古羅馬時代(大量的外國貨,大量偽君子精英,美國白人在減少,美國人的生產力低,分裂的意識形態等等)。到了2050美國人口將可能會突破5億,對美國來說將是一個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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