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內的政治角力──記2017瑞典教會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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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起

眾所周知,馬丁‧路德當年在神學院內邀集同儕思辨的九十五條論綱,大多針對教皇發行贖罪券、以募資興建西斯汀教堂的政策,及其相關衍伸的配套與說帖進行批判。未料,由於地方上的世俗政治勢力介入,這場辯論由茶壺內的風暴演變成西方教會(相對於東正教)的分裂,甚至長達數十年的宗教戰爭,以及數百年來天主教與新教之間的互不理解。

瑞典小學五年級的小朋友都知道,瑞典的第一任國王古斯塔夫‧瓦薩也是當年嗅到宗教改革有利可圖的政治人物之一,此後,基督新教的信義會就成了瑞典的國教,「瑞典教會」專指瑞典的信義會教會,其教會內的事務近500年來,都由世俗的執政單位決定,直到公元2000年,瑞典教會和政府才分道揚鑣、一人一口灶。雖然躲過了打著宗教旗幟的腥風血雨,但瑞典的「政教分立」之路,走得相對平和卻緩慢。

馬丁‧路德當年對「教會內政治」的批判,逐漸養成新教神學家對政治權力的敏感度,並形成針對權力濫用與制衡的討論與實務機制。今年宗教改革500週年,又恰巧遇上瑞典教會四年一度的教會選舉,瑞典教會行政權的民主運作與世俗政治勢力的持續角力,不但令人玩味,也值得我們這些對「政教分立」不敏感、高舉民主反民主的台灣基督徒,好好想想。

瑞典教會內的決策權

教會選舉定在每四年的9月第三主日,當日年滿16歲的會員都具有投票權,分別選出參與三級議會的代表。這三個級別的議會分別是:決定本地堂會事務(例如詩班如何運作)的「堂會評議會」(由15至35名代表組成)、決定地區性教堂事務的「教區評議會」與最高決策機關、決定瑞典教會整體走向的「教會議會」。

還有一點跟台灣的教會選舉不同的是,台灣教會的會員可能認識候選人,但對候選人當選後將有的作為一無所知,即使日後逐漸知曉,也對此無能為力;政教分立後的瑞典教會,不但有議會,也有類似政黨的意見團體,為了有別於世俗政治,遂改稱這些團體為「組」,票數高的候選人所代表的組,即可分別在三級別的議會中籌組內閣,執行決議。

因此,在選舉前,瑞典教會會代表所有會員向這些「組」提三個問題,讓他們發表明確的政見,讓人選前就明白候選人的集體主張與未來目標,選後也可據此監督代表。

藕斷絲連?或深入教會內部的政治手段?

政教分立之後,瑞典某些政黨直接一分為二,處理世俗政治的部分保留原黨名,參與教堂事務的「組」則直接加上「在瑞典教會內」的字樣,例如目前的執政黨社會民主黨(即工黨)、原本就以教堂事務為主要關懷的「無黨」、常常見風轉舵的中央黨、最具爭議的極右派瑞典民主黨,以及政治勢力相對較弱的基督教民主黨和環境黨。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教會內部自主形成的意見團體,如「開放教會組」和「無懼教會組」。然而,不可諱言的是,或許由於這些「組」缺乏世俗政治的實力,影響力被侷限在教堂事務的範圍,獲得的選民支持也相當有限。

相反的,對移民與難民相當不友善的極右派的政黨,則利用這次教堂選舉積極拉票,研究教堂選舉多年的哥德堡大學教授斯悌(Jan Strid)表示,並非瑞典民主黨忽然間對教堂事務感興趣了,他們只是幫政黨造勢,為明年的國會選舉鋪路。此舉讓不少基督徒憂心不已。

瑞典(教會)政治對理想的想像

瑞典人年滿18歲才有政黨政治的投票權,2014年總投票人口甫破733萬,而約有520萬人具有瑞典教會的選舉資格,就算今年由於極右派政黨的一番瞎攪和,刺激較多會員出門投票,使投票率由12.76%上升至19.08%,投票人數仍不及政黨政治總投票人口的一成五:不過,誠如上述,不少決定教堂事務的「組」,都具有雄厚的政黨政治實力,多少仍可推知部分民意的風向,以及他們對理想的想像。

執政黨工黨的「組」獲得了三成的支持率,他們主張教會要捍衛人的價值與權益,向所有人開放,並成為瑞典最好的雇主之一。支持率第二高(17.06%)的「無黨」,仍舊螳臂擋車地呼籲斷開政黨政治的影響力,呼籲多元與尊重,同時倡議要維護教會音樂和詩班的傳統。支持率再次之(13.69%)的中央黨同樣主張教會要向所有人開放,尤其是邊緣人和難民,並要為人道主義發聲、抵制排外。

權力到底在誰的手上?

馬丁‧路德在《史馬卡德條款》中,對教宗權威的限定,同樣可以適用在任何新教教會內、決定行政事務的任何政治組織和權力:「……若是這樣,我們就必須有一位所有人都支持的領導人,這樣的一位領導人是由人所選出,所以人也有權力更換或罷免這位領導人,……」(譯文出自古倫神父、辛克牧師:《真理使我們成為朋友》117頁,相關討論請參見該書111-123頁。)

換句話說,即使是在教會內,任何權力都需要監督與制衡,而不是某個「領袖」說的算;具有選舉權的會員也不該只是橡皮圖章,在事後潦草追認之外,更該嘗試跳脫「因人成事」的習慣,更多就事論事地思考,我們打算朝向怎樣的信仰實踐邁進?

註:外語名詞對照表:

古斯塔夫‧瓦薩(Gustav Waxa)
瑞典教會(Svenska Kyrkan)
教會選舉(Kyrkoval)
堂會評議會(kyrkofullmäktige)
教區評議會(stiftetsfullmäktige)
教會議會(kyrkomötet)
「在瑞典教會內」(i Svenska Kyrkan)
社會民主黨(Socialdemokraterna)
無黨(Partipolitiskt obundna i Svenska Kyrkan)
中央黨(Centerpartiet)
瑞典民主黨(Sverigedemokraterna)
基督教民主黨(Kristdemokrater)
環境黨(Miljöpartister)
開放教會組(Öppen Kyrka – en kyrka för alla)
無懼教會組(Frimodig Kyrka)
斯悌教授(Jan Strid)
《史馬卡德條款》(Schmalkaldische Artikel)

(封面相片來源:SVT;2017年9月17日瑞典教會選舉,圖為國家電視台新聞畫面,每位選舉人一次投下三張票,分別選出在「堂會評議會」、「教區評議會」與「教會議會」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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