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耶穌與彼拉多到教會與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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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的基礎是耶穌基督,並倚靠聖靈能力。那麼,教會有責任從耶穌基督的生命認識它的身份。相對於其他福音書,約翰福音對耶穌與世界的關係有較清楚和具體觀點。約翰福音第一章

他(道)在世界,世界是藉著他造的,世界卻不認識他。他來到自己的地方,自己的人並不接納他(一10-11)。

世界指這受造世界,並住在其中的人。約翰描述受造者不但不認識其創造主,反而視創造主為陌生人,以不同方式拒絕他。雖是如此,但創造主沒有因而放棄他所創造的世界。因著愛(三16),他反差遣進入世界,與人建立以父母與子女(一12),甚至朋友(十四13-15)為基礎的關係,並以「世界的光」(八12),為世界帶出方向和目的。約翰就此告白: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充充滿滿有恩典有真理。(一14)

約翰福音第一章的神學告白是一個歸納結果。意即,這是從猶太人與耶穌的相遇和彼拉多與耶穌對話反省出來的結論,因為猶太人和彼拉多拒絕耶穌。彼拉多代表的世界是上主創造的,但由凱撒管理。耶穌代表上主國,上主主權。約翰福音十八和十九章描述這兩位王和這兩個國的相遇。凱撒的國不但有管治權力,更對人有操身殺之權(十八31)。這也是現代社會對政府行使武力的理解,即只有軍隊和警察才是唯一合法使用武力的組織,其他行使武力者皆是暴徒。

然而,合法使用武力不等於合理使用武力。尤其當政權以武力威脅,甚至壓迫其受管治者時,武力只是將暴力合理化。面對操身殺之權的凱撒權力時,耶穌沒有退縮和畏懼。耶穌說,「 這世界的統治者將到,他在我身上一無所能。」(十四30)所以,凱撒代表的國與耶穌代表的國之相遇不存在一種勢均力敵的狀態,反而在耶穌代表的上主國下,凱撒代表世界的國需要悔改和謙卑。

有別於凱撒的國,耶穌表現出他代表的國是以真理為核心(十八37)。真理的核心不是對與錯、永恆與短暫,而是以使人得自由為目的(八32),非以維護政權權力為目的。因此,以真理為核心的國不會以武力解決衝突,也不會以控制和威脅對方為目的(十八36)。面對耶穌所代表的上主國,彼拉多反問,「真理是甚麼?」(十八38)羅馬政權不明白甚麼是真理,也不會探究真理。它可以知道的是權力,所以,彼拉多的意思是:真有這樣一個不靠暴力建立的國嗎?真有這樣一個不以控制受管治者為目的的國嗎?

耶穌說,他的國不屬這世界。(十八36)所以,上主國不是以權力對抗當下政治權力。然而,這不等於上主國與世界毫無關係,因為這世界是上主創造的世界。不但如此,上主選擇進入世界,讓世界可以經歷上主的恩典與真理,並從而獲救贖。那麼,上主國有別於凱撒國不只在於上主國不是從世界而來,更是世界應以上主國為目的而運作。

縱使世界如何有限,但它應按上主國價值去生活、管理和運作。世界出現的問題不只是遠離創造主對創造世界的目的,更當自己是上主國。兩者帶來對世界同樣嚴重的破壞。這解釋為何耶穌拒絕將上主國等同猶太人領袖期盼的王(十八39-40)。上主國以一種既濟與未濟的關係在世界呈現。

面對要處死耶穌的兩難,彼拉多向耶穌說,「難道你不知道我有權柄釋放你,也有權柄把你釘十字架嗎?」(十九10)耶穌卻回應他,「若不是從上頭賜給你的,你就毫無權柄辦我。」(十九11)耶穌的回應反映出三種對政權很重要的看法。

第一,凱撒政權權力不是自身擁有的。他的權柄是來自上主。明顥地,這裡所關注的不是對政權權柄提供合法性,而是政權權柄絕非絕對性,不需受監察。第二,政權需要秉行公義,因為這是上主授權給它的目的。但彼拉多沒有做他當做的,所以,他仍要為此受審判。第三,凱撒權力代表以暴力建立的羅馬和平仍會被上主給予權柄,甚至被差遣達成上主目的。這不是耶穌獨有觀點,也是猶太人觀點。舊約聖經的先知書就有這樣的表達,即上主用外邦人懲罰猶太人。

這有點像馬丁路德說,「上主奇怪愛的行動」。然而,當有些政權連消極作用也未能扮演,只有破壞秩序和踐踏人性,基督徒是否仍要認同這政權是上主授權呢?基督徒是否可以宣告說,「這政權不是上主授權」呢?例如,希特勒政權、南非種族隔離政策政權等。查實,耶穌時代的羅馬政權也不是甚麼正義政權。雖然當時被稱為「羅馬和平」,但它仍以羅馬皇帝崇拜和暴力建立的。

面對不公義政權,耶穌在反抗與降服以外,帶出另一可能。第一,耶穌以上主國挑戰政權權力絕非絕對性。第二,壓迫人的權力不只在政權出現,更在生活世界出現。耶穌特別選擇針對宗教權力,並由此而出現對人壓迫的意識形態和權力。第三,耶穌不是為消滅世界而來,而是要將世界從邪惡中拯救。耶穌對世界的拯救不是透過戰爭,而是以愛的權力,完成上主對世界的救贖。當耶穌說,「成了」時(十九30),這含意上主創造與拯救的完成。約翰福音第廿章就是新創造的開始,即一個終末群體的出現,見證耶穌救贖的完成。

耶穌的受死、復活和昇天成為基督徒告白,「耶穌基督是主」。耶穌的主權不是另一凱撒政權,而是對權力重新解釋,即以愛和寬恕為核心。「耶穌基督是主」不只是基督徒的主,更是天上與當下世界的主,因為他從太初就是道。沒有一個政權可以不在耶穌審判之下,也沒有一個世界可以不被拯救。在這居間期間,教會以「耶穌基督是主」,為世界帶來醫治和盼望。尤達(John Howard Yoder)說,

教會自身是一個社會。他的根本存在、會友間的友愛、他們如何處理彼此不同和需要應該展示愛在社會關係中的意思。這展示不可以直接移殖到一個非基督徒社會,因為在教會裡,這一切是在悔改和信心基礎上。但以類比來看,這些方面可以以指引和刺激成為社會良知。¹

雖然本文對約翰福音的詮釋似乎傾向接受尤達和侯活士(Stanley Hauerwas)對教會的觀點,但這不排除世界中有敬虔者,並聖靈的工作。那麼,教會在認識其身份時,也要辨識聖靈在世界的二作,因為這世界是上主創造的。此外,初期教會信徒因耶穌受迫害緣故,導致約翰以一種較負面態度描述世界。世界是否一定如此負面接待耶穌?這不必然是。那麼,世界也可以讓教會認識上主創造呢!世界不是上主國,也不會發展成為上主國,但不因此,它與上主國無關,因為世界仍是上主創造的。

註1: John Howard Yoder, The Christian Witness to the State (Scottsdale: Herald, 2002), 17.

(Photo by Dennis Jarvis / CC BY-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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