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光客教會

5493

上一期的《校園雜誌》,以十分直接的主題:「走味的福音派?」,試圖去指出當代福音派教會所面臨的困境。而在當中更引用部分年輕基督徒對台灣教會的感想與「批評」。雖說該期主題的內容不過只是介紹「全球」以及「香港」福音派教會的狀況和理論,除了那一面簡單幾句台灣年輕人的評語外,根本沒有涉及台灣教會的現實,也沒有深入探討台灣所謂福音派教會是如何「走味」?即便如此,該期卻也引來正反輿論的熱議,甚而有牧師揚言抵制校園雜誌。

有時不免覺得,在台灣教會的輿論生態中,即便是部分的評論與意見,如果不是被抵制,不然就是根本不對話、不回應,冷漠以對。在台灣的教會中似乎不太喜歡不同意見的激盪,不太能容忍多元分歧的聲音;我們不喜歡「反省」、「悔改」信仰群體的過錯,但是卻十分熱衷追求「新」的東西。

追逐流行的教會

大概很多人都會發現,台灣的教會似乎都十分喜歡追逐某種「流行」的新事物、新詞彙。像是近10年前教會裡流行的「雅比斯的禱告」;或其實是出自New Age教會的《不抱怨的世界》一書的「紫手環運動」;更不用說還有這一兩年開始有教會教導要守猶太節期、吹號角這些以前在教會從不會聽到的「新玩意」!

除了新事物、新詞彙外,台灣教會更在乎的恐怕還是各式各樣增長的新策略和新方法。比較悠久的像是新加坡來的「G12」「細胞小組」;還有像是美國南加州的馬鞍峰教會強調的「目標導向」的小組教會。要不然就是從韓國來的「雙翼養育系統」;或是最近流行的,台灣有教會據此衍生出來的「幸福小組」版本。

在這一波波「追逐」中,台灣教會不論是信徒還是牧者傳道想必是十分忙碌的,我們的信徒們可能忙碌在眾多的研習、小組和特會上,而牧者傳道除了這些之外,可能還要再加上「搜尋」其他的「新事物」、「新方法」、「新策略」;三不五時還要出國去「朝聖」、「取經」一下,好帶回更多的第一手資訊來餵飽會友們「渴慕」的心。

暫且不論這些「流行」,對信徒可能帶來像是「新時代」、「成功神學」等「危害」,從基督教在台灣的歷史處境和發展脈絡來看,或許可以稍稍理解為何教會總是處在這樣「求新求變」的焦慮中;畢竟對台灣社會而言,150多年的基督教終究還是一個「新玩意」,終究難以擺脫「洋教」的刻板印象;加上過去外來政權的黨國奴化教育,似乎也讓許多的台灣人把自己當成了「外來者」,習慣了以「外來者」的位置和眼光來思考。不只是基督教,在看待台灣的歷史、文化、社群時……我們似乎也總是視自己為一個「外來者」,就像是一個「觀光客」一樣!

觀光客教會

「觀光客」不喜歡被批評,不喜歡面對現實,更不喜歡反省自己;「觀光客」只喜歡新的事物,只喜歡「說說聽聽」,只喜歡自己。作為一個「觀光客」的教會,同樣也只是一天到晚想著有沒有什麼樣的「新招數」,可以留住會友;一個「觀光客」的教會只會想著有沒有什麼樣的「新方法」,可以吸引更多的「觀光客」。觀光客教會的天國是新的,是未來的;不要舊的,不要當下的!我們要的是「新面孔」,而不是日常生活裡街角的「老面孔」!

福音派教會為何走味?或許就是因為把自己當成了觀光客;不願意誠懇地面對信徒、面對社會,面對不同群體所遭遇的現實,以及所面臨的日常生活的困境。我們把自己當成了外來者,而且是那隨時可以抽離現實出去的外來者,以至於我們無法向周遭的鄰舍活出他們心中真實的盼望,以至於我們的福音只不過是另一個外來的空洞記憶,而不是可以歷久常新不斷回味的生命故事。

所有的新事物、新方法都有其之所以產生的源由和脈絡,每個教會增長策略的背後,其實反映的是該教會的群體文化和特質,是出於以聖經來對自己的處境與現實進行瞭解和反省後,才可能建構出屬於自己牧養的典範和策略。在不同的處境下,不同的群體有其不同的需要。正如因納粹的邪惡才有潘霍華對德國教會的呼喊;正因美國黑人處境的艱難,才有金恩牧師的民權運動;也正因為拉丁美洲窮人的悲慘際遇,才有羅梅洛(Oscar Romero)主教等人為追求人民的解放而殉道。

面對現實的處境和群體

什麼是台灣當下的現實處境?真的是那些大教會所說的是家庭、性別問題嗎?還是說還有其他更為真實且根本的,而且是聖經當中上主一再吩咐我們所必須嚴肅面對的?那可能是社會的不公義、因經濟而來的受壓迫者,或是那因城鄉差距而產生的,鄉村的荒蕪……。

對台灣教會而言,什麼是呼召我們去牧養的群體?什麼又是上主要我們一再直視的面孔?我們不是這個土地的外來者、觀光客,這裡是我們的家,盼望的所在;基督不在美國,不在韓國,也不在以色列,基督在祂要我們去服事的,那被外來者瞧不起的群體中,在被觀光客忽視的角落和邊緣裡,這是每個受福音所呼召的個人和群體都需要嚴肅面對的問題。

Photo credit: EthanChiang / CC BY-NC-ND

發表評論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