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L氾濫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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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安坑輕軌開通後,我家附近一家原本主打便宜的牛肉麵店,突然出現常常得排隊人龍,生意好到原本中午才開門,現在一大早就營業,下午三四點就賣完收攤,排隊人龍至今仍然未停歇。雖說這家牛肉麵攤本不難吃,生意也不錯,但是從未曾出現過大排長龍情況,過往就是街坊鄰里捧場的小店,主打物美價廉。那麼為何會爆紅呢?

因為輕軌開通後,除了官方安排合作KOLKey Opinion Leader,意見領袖、網紅)拍攝輕軌周遭沿線的美食與美景介紹影片,也陸續有一些網紅為了尋找拍攝題材而來,其中便有美食網紅介紹了這家牛肉麵店,於是引爆排隊人潮。

不管你喜不喜歡,KOL的社會影響力、粉絲動員消費力就是如此強大,難怪不少廠商捧著銀子拜求網紅業配或開團購,接單能力著實驚人,且有一些的確產品品質不錯的店家,就此生意長青。遺憾的是,並非所有KOL都將其社會影響力用在正面的事情上。

在網紅界,還有一種網紅,靠著某些影派題材群聚了龐大粉絲後,開始轉型為鬧事與破壞社會默契契約好衝個人流量的網紅。鬧事型網紅又可以分很多種,有些人會採一個底線,就是犯錯但不違法,引發爭議衝高流量後出來道歉謝罪,過一陣子後再衝一波。好比說,選後出面指責選務人員作票的網紅,就屬這一型。

這位網紅,一開始也是做美食介紹,非常認真。有位家裡開傳統小吃生意的朋友說,幾年前該名網紅到他們店裡吃過,被剪入其所製作的一支影片,此後生意暢旺了好一陣子!不過該網紅走紅之後,陸續推出過不少備受爭議的影片,幾乎每一次都有道歉下架,而每一次爭議過後,他的社會知名度就更高,流量也更高。後來推出線上課程,主題是關於網路行銷,據說業績高達數千萬,直接賺得房子與財富自由,後來更是勇敢做自己,不怕得罪輿論被炎上。

其他像是宣稱自己在做美式脫口秀,經常因為地獄梗而被炎上的網路經濟娛樂公司,擅長以辱罵言論激化政治支持者對立情緒的健身房經營者之流,也是擅長鬧事博流量的網紅。

然而,有一些鬧事型網紅,分寸就沒能抓好,好比說新年期間,網路暱稱晚安小雞的探險直播型網紅,會同另一位網紅前往柬埔寨,在當地製作自導自演的假綁架事件,被網友踢爆後,又被柬埔寨警方逮捕、受審,下獄。柬埔寨前總理還對外放話,一定要讓這兩個毀損柬埔寨形象的網紅關好關滿,才會驅除出境!

其他像是經常嘴賤評論他人餐廳或時事的網紅,最近陸續被打。新聞曝光後,輿論並非一面倒譴責暴力,也有人認為這些網紅被打活該,誰叫他們平常太過囂張!或許有許多人不解,為什麼有一些網紅會選擇鋌而走險?《底層網紅》認為,有些人在翻紅之前,生活在社會底層,被債務與帳單壓得喘不過氣,只要有機會能夠賺錢,什麼事情他們都願意做!

這些落入社會底層無力翻身者,有不少都是沒有一技之長,在社會上無法靠正常工作賺取足以溫飽的薪資收入,在他們看來,當網紅是唯一的機會,而如果鬧事被罵能夠賺取流量,收益足以支付帳單,他們很樂意做這些被千夫唾棄的事情。

據書裡的記載,甚至有一種網紅,是專門在自己的直播時,唸出辱罵羞辱其言論來換取打賞的商業模式,備受羞辱,只為換取能夠繳帳單、租個可以遮風避雨的房子!有些網紅,似乎不需要如此卑賤,畢竟已經有了廣大粉絲的支持,收益也不錯?

網紅雖然是以個人的身分出現在受眾面前,實際上不少知名網紅都已經是個團隊,以公司模式營運,若是賺取的收益下滑,將會影響公司營運。為了維持公司營運需要收入,當受眾對網紅原本提供的影片感到美學疲勞,收看率下降時,直接衝擊的就是網紅的業配收益率。

固然有些人會想辦法在影片創作上突破,設法衝高流量,然而,不得不說,也有一些人看見鬧事能博取的流量之高,而必須支付的社會成本代價並不高,於是決定放手一搏。爭議行銷,本質上就是事件行銷,並持著有流量比沒流量好,壞名聲比沒名氣好的心態,積極投入。

如今看來,大型網紅靠鬧事搏流量的做法,似乎越來越被網紅界所默許,近來不少中小型網紅也陸續出現各類鬧事爭議影片,像是拍攝到超市裡白吃白喝又將產品放回架上的影片、騎機車到便利超商購物,叼著菸衝進別人的小吃攤裡自己煮麵吃的影片等等。

大型網紅帶頭靠著破壞社會默契、社會信任,製造鬧事爭議以換取個人平台流量與曝光,賺取個人收益的做法,是典型的成本外部化、利潤私有化,過去數十年來備受詬病的新自由主義思潮下的產物。認為只要能夠成功上位發大財,就算因此會破壞社會秩序或自然環境也在所不惜!

面對濫用社會影響力的KOL鬧事,現行法規無法有效嚇阻,網路上雖然罵聲一片,譴責聲音不少,卻不太效,鬧事者挾粉絲以自重,取消文化並不太能讓這些鬧事網紅安靜,甚至社會上存在一群看熱鬧的旁觀者,都助長了鬧事文化滋生蔓延,人與人之間的社會信任、社會運作的默契契約,很可能會在此一波長期的蠶食鯨吞下,進一步崩解。

雖然很不樂見,暫時似乎無可奈何,也許這是生活在網路崛起時代的人們必須承受的新形態社會風險,社會秩序與社會信任被有心人拿來榨取私人財富。

縱然世界如此沉淪,惡有時會盛行囂張無法勝過,但是,我們仍要有所不為,不被眼前的巨大利益動搖,不去破壞社會秩序與彼此信任的默契契約,堅持做好該做的事情,活出主耶穌期盼我們做到的美德與品格。只要有人仍然不妥協,警醒看輕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事情,就能防止世界完全腐化敗壞,保住一線生機。

(Image by Freep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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