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莫特曼一起上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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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开玩笑说到,在强调多元文化的美国,种族与种族之间分隔最明显的时刻是周日上午。非裔美人参加非裔美人教会,亚裔美人参加亚裔美人教会,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群体参加由自己群体所建立的移民教会。美国如此,世界其他地方的教会是否也是如此?

除了种族的隔阂,文化和社会经济阶层的不同也往往把上帝的百姓区隔开来。有一次和一位来自印度的天主教神学教授闲聊时,他分享种姓制度在今天的印度虽然已有所改善,但影响仍根深蒂固。他感叹早期天主教教会甚至需要在同一个村落盖两座教堂,一座让上层阶级的人望弥撒,一座给贱民阶级的人望弥撒。

一不小心,今日的教会就放弃了上帝对教会的呼召,不再反应上帝国的圣洁、多元和丰富,而是在反应这世上的主流价值,依著种族、文化和社经阶级之藩篱相互隔离,甚至对立。

在绝望中寻找盼望

德国改革宗神学家莫特曼(Jürgen Moltmann)生于1926年,1944年被征召进入纳粹德军。隔年纳粹德国在二战中投降,莫特曼在战俘营中度过了两年,亲眼目睹纳粹德国的崛起、恶行和倒塌,对德国文化的盼望和骄傲完全瓦解,在绝望中懊悔自己所参与的集体罪行;在这绝望中,年轻的莫特曼开始在基督信仰中寻找和思索「盼望」。

莫特曼强调世界的盼望牢牢根植于上帝在历史中的作为—耶稣基督的十字架和复活,而非任何个人、民族或文化。在基督的十字架和复活中,上帝带给世界新的生命和盼望。教会是活在这盼望中的群体,向上帝和向未来开放,在这盼望中实践生活(注1)。

莫特曼的三一神论

莫特曼的的三一神论是从在历史中启示自己的上帝之三个不同位格出发,强调三一上帝之间的平等相互之关系,反对以上对下的阶层关系或独尊圣父的框架来理解圣父、圣子和圣灵之间的互动。

莫特曼批判「抽象的一神论」(abstract monotheism),认为这种一神论往往变成为极权统治背书的神学论述,支持专制的教会治理。他认为三一上帝之间不存在着阶级关系,而是「平等位格的团契」,一个相互友爱的群体(注2)。 也许因他曾见过人们对领袖崇拜带给整个民族的厄运,因此使他对极权专制的体制非常反感,也不信任专制的领袖,这一点也反映在他的三一神论上。

莫特曼的教会论

莫特曼的教会观可说是从他对三一上帝理解而延伸出来的,从三一神之间的关系来理解教会的本质,以及信徒该如何与彼此和世界相处;其主要的教会论著作为《圣灵大能中的教会》(The Church in the Power of the Spirit)。

莫特曼认为所有的事物都从在于关系中,教会亦然。三一上帝自己是在三位一体的关系中存在;教会也需要在关系的脉络下来被理解,而不是独立存在的实体。教会的本质、使命和功能只有在与他者的关系中才能被理解(注3)。 教会不为自己存在,而是一个向着上帝和世界,为上帝和世界而存在的群体,是服事的和宣教的教会。

这样的一个为著上帝和世界存在的教会,其本质是一个开放的团契(open fellowship),而不是一个专制极权的群体。三一上帝邀请人们加入这神圣的团契—一个敞开和包容的团契(注4)。 教会同时也是一个平等位格之间的团契(a fellowship of equals)(注5); 基督徒的教会生活应该反映三一神与彼此之间的关系,不具有阶级性,而是彼此尊重和相爱,相互忠诚。

对今日华人教会的提醒

在华人的历史记忆中,专权的帝制主导着我们对群体的想像,因此大家长式的领导风格一不小心就变成一人独大的专制领导。莫特曼的神学提醒教会,弟兄姊妹之间不存在着上下的阶级关系,而是担任不同角色和职分的平等人士。

莫特曼的教会论也指出,教会被呼召成为一个打破种族、社会和经济界限的群体,在这群体中,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参与在彼此的生命中,相互服事,相互影响。那些在世俗社会中界定人们的身分,使人们形成一个又一个封闭群体的文化标签和身分认同已在基督的作为中已被拆毁。

莫特曼见证了纳粹德国的兴衰,深刻认识到一个群体的盼望若建立在一个人身上,其结果将是悲剧。世界真正的盼望不是建立在任何一个领袖身上,教会的盼望也非建立在优秀的主任牧师或领导人上,而是在上帝的应许上。

教会要向上帝和上帝的未来敞开,意味着教会要容许上帝被扩张,不被过去经验和文化所限制。这种敞开,使教会不被族群文化或阶级意识所限制,不让过去的实践决定未来的实践,而是在三一上帝的引导中,不断更新,使教会朝向上帝的未来前进。这向上帝的未来敞开的信念,提供华人教会在信仰反省和实践上更新的神学基础,也重新提醒教会想像力和创意在信仰生活中的重要性。

教会同时是个向彼此敞开,容许他人参与在自己的生命中,同时参与在他人的生命中的群体。在教会生活中,基督徒被呼召成为生命共同体,因着信靠耶稣和祂的呼召,学习过彼此委身的生活。新约圣经一再强调相互关系(mutuality)在教会中的重要(注6)。 在这样的群体中,带领者与被带领者之间不是上下的关系,而是伙伴的关系,彼此服事,彼此成全,彼此相爱。

最后,教会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维护自身的生存和发展,而是面向三一上帝忠于祂的呼召,面向世界忠于所领受的使命。维持一间教会的运作和发展是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若是教会不再回应上帝的使命,教会就失去了其存在的使命和意义。

注:
1.Jürgen Moltmann, Theology of Hope: On the Ground and the Implications of a Christian Eschatology (London: SCM, 1967), 93.
2.Jürgen Moltmann, Trinity and the Kingdom of God (London: SCM, 1981), 17-19.
3.Jürgen Moltmann, The Church in the Power of the Spirit: A Contribution to Messianic Ecclesiology (Minneapolis, MN: Fortress, 1993), 19.
4.卡维里(Veli-Matti Kärkkäinen)著,陈永财译,《教会论:全球导览》(香港:基道,2010),178-179。
5.Jürgen Moltmann, The Church in the Power of the Spirit, 121.
6.Gerhard Lohfink, Jesus and Community, (Philadelphia, PA: Fortress, 1984), 99-100.

(封面图片出自:Beijing Forum

作者简介/董家骅
美国富乐神学院神学博士,现居洛杉矶,牧养教会,喜欢对话。
生活在消费主义当道的北美社会,不时需要自觉地抗拒这种生活方式和文化,学习在耶稣门徒的群体中忠心跟随耶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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