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各黨派都上街遊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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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六,十餘萬人為了保住自己的退休金等理由走上街頭。其中許多人是第一次參與示威抗議。在電視機前以及電腦銀幕前,也有為數更多的人對此不以為然,認為自己才應該上街示威,表達自己不願意把辛勤所得納稅來養只顧私利卻不在乎國庫破產的退休老人,覺得他們連累中年以及年輕世代。

以往,台灣教會界大多只有年輕人會去參與示威抗議。絕大部分的教會並沒有做好裝備,有的甚至漠不關心,導致履行公民責任、充滿正義感的年輕人在教會中感覺不被認同、相當無助,最後淡出教會活動,乃至失聯。

如今,當軍公教也開始為了爭取自己的權利而走上街頭,緊接著還會有在野黨推動、策劃的遊行(比如要求當前的執政者接受「九二共識」等)。對當前執政者發動示威抗議的,並非只有藍營,還有原本綠營較為接受的時代力量與社運團體(例如在高雄市與台南市的反迫遷與反南鐵東移等運動)。各黨各派都上街頭了,教會還能置身事外嗎?

法國左派思想家阿圖塞(Louis Althusser)曾指出,國家之所以可以控制社會,並不是只有靠軍隊、警察與特務等令人害怕的合法暴力,更厲害的是讓人看不見的「意識形態國家機器」(Appareils Idéologiques d’Etat)。

透過這些機器,國家把官方的世界觀,不動聲色地置入到國民的腦袋中,使得大多數的國民在不知不覺間,按照當權者期待的角度去思考(或者不要思考),然後按著當權者的期待去行動。執行這種任務的機器,是教育(這是為何課綱問題會爭得如此激烈)、媒體(所以有權者與有錢者會想盡各種方法威脅、利誘、收買媒體),以及……很不幸的:宗教。

宗教對於世人的影響,有時比教育和媒體更為深遠。某些人之所以視死如歸,與他們的信仰所應許在死後所會得到的獎賞有關。各大信仰的經典大多內容豐富,但解釋經文的卻是宗教領袖。如果不隨時警醒反省,對於世間知識其實很有限,未必勝過一般會眾的宗教領袖,很可能基於成見或者政治立場而扭曲經典。

以示威遊行為例,以往許多教會是以「政教分離」迴避討論。「政教分離」的立論依據之一是耶穌基督的教導:「該撒的物當歸給該撒;神的物當歸給神」(馬太福音22章21)。然而基督徒有時會發現自己真實的處境是「要嘛承認上帝才是最終的權柄,要嘛宣告該撒是主」(Anderson, Kerby. 2005. Christian Ethics in Plain Language. Nashville: Thomas Nelson, Inc., p. 205)。事實上,在舊約時代根本沒有「政教分離」。先知對君王的斥責,在歷代誌、列王記和先知書處處可見。

面對示威遊行,不少牧者會端出:「在上有權柄的,人人當順服他,因為沒有權柄不是出於神的。凡掌權的都是神所命的。所以,抗拒掌權的就是抗拒神的命;抗拒的必自取刑罰」(羅馬書13章1~2節)。許多教會界領袖在講論這段經文時,很容易忘了在一個民主國家裡,人民才是在上掌權者;政府官員即使貴為總統、五院院長或市長,也都只是公僕,也就是管家。耶穌如何告訴我們主人要怎樣面對不義的管家?解釋這段聖經,也不能忘記第7節「凡人所當得的,就給他。」當得的恭敬該給他,那麼當得的監督呢?

聖經中充斥著不少案例。法老王派去為希伯來婦女接生的產婆並沒有順服君主的命令殺害無辜的以色列嬰兒(出埃及記1章15~22節)。但以理的3個朋友拒絕順服尼布甲尼撒王的命令向金像跪拜(但以理書3章8~30節),但以理自身也沒有順服大利烏王的命令停止禱告 (但以理書6章6~28節)。法老王、尼布甲尼撒王、大利烏王都擁有統治的權柄,不順服他們似乎就冒犯了保羅在羅馬書13章1~7節的教導。然而使徒彼得的答案是:「順從神,不順從人,是應當的」(使徒行傳5章29節)。

「我們求神,叫你們一件惡事都不做;這不是要顯明我們是蒙悅納的,是要你們行事端正,任憑人看我們是被棄絕的吧」(哥林多後書13章7節)!「所以,你們或吃或喝,無論做什麼,都要為榮耀神而行」(哥林多前書10章31節)。上帝的榮耀,以及不在惡事上有分,應該是基督徒面對政府的標準。一個基督徒應該在讓上帝得榮耀,以及不在惡事上有分的原則上順服自己的政府。然而,如果政府要求基督徒作惡,或者做有損 上帝榮耀的事,那麼基督徒應該別無選擇,只能起而反抗。

在各黨各派、各個階層都會上街頭的新時代,任何示威活動都可能有教會一部分的人支持,一部分的人反對。教會領袖一不小心就會將爭論的靈帶入教會。要注意的是不要自以為有真知灼見能夠指引會眾。面對自己未必真的知道孰是孰非的爭論,最好謙卑下來,尊重各方表達意見的權利。

與其在講壇上或私底下告訴會眾去參加或抵制某一場示威遊行,不如恭謹地將聖經對於公義、財富等倫理課題的教導闡明,讓會眾自己依照他們的理解去決定要採取哪種行動。

面對越來越多的示威活動,教會界不能以不變應萬變,真的該做好準備了。

(封面照片來源:中岑 范姜 / CC BY-SA;軍公教反污名要尊嚴九三大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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