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別人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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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來大家看新聞報導,肯定發現一件事情,那就是發生某件不如意的事情之後,覺得一切「都是別人的錯」的人越來越多了。好比說,生病的人被送到醫院,萬一醫生醫不好,病人家屬就怪醫生,「怎麼昨天人在家還好好的,今天送到醫院就出事了?」然後先把醫生告上法院再說。

客訴糾紛越來越多,商家有錯的固然不少,消費者無理取鬧的也不在少數。三不五時都能看到業者芳撰文指出各種稀奇古怪,甚至匪夷所思的消費者投訴。心理學稱此一現象為外在歸因,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總之自己沒有錯。

然而,人的性情為何會發生如此轉變?日本評論家養老孟司認為,那是因為現代人大多生活在人手打造的城市和文明裡,且日子過得太舒坦,絕大多數生存風險都已經被解決,人活著基本上沒有太大困難的緣故。

養老說,都市文明人的思維慣習組成模式,和居住在天地自然的人不同。當人活在天地間,承受的都是不可抗拒的外力災害時,人會謙卑,因為你知道怪罪也沒有用,便不會怪罪,懂得謙卑降伏於不可抗拒的外力。

然而都市文明人不一樣,颱風造成飛機無法起降、高鐵不能順利發車,有些人會不滿的要對方想辦法,理由是我的行程不能延誤,因為都市人習慣人造的世界,一切都能按照自己的行程規劃走,不能接受被破壞或中斷。

那些行程真有那麼重要嗎?

其實也還好,況且颱風天的,大多數行程都被取消了。或者告知對方是因為颱風導致無法如期抵達,照理說應該會被諒解吧?偏偏有些人不能諒解,非要航空公司在颱風天起飛,因為自己的行程很重要不能延誤!如果航空公司不飛,就是航空公司的錯,所以要責難航空公司!

為什麼這些人敢發這種沒有道理的脾氣?怪罪別人把事情搞砸了?

養老認為,這些人生活在人手打造的都市文明社會裡,早已遠離了天地自然,潛意識裡不認為有任何困難是人定不能勝不能解決的。當你覺得問題一定可以解決,而你又無力解決這個問題,那麼問題一定在其他人身上,一定是那些能解決問題的人不想解決問題才導致今天的狀況。

這些人絲毫沒有意識到,世界上有一些問題,是人的聰明所發明的科技所不能解決的。某種程度上,這是聖經所說的人義論、罪性,以人作為衡量世界的尺規,自以為義,自以為是神一般的存在,無所不能的想法的結果。

現代人最應該做的事情是,走出人造的都市文明,走進自然世界,重新認識自己跟天地自然之間的關係,徹底體會人的渺小和有限,認清自然的浩瀚深邃。

當人總是活在人手所建造的文明社會裡,放眼所及都是人的成就,社會也一直對人承諾科技進步將讓人無所不能的意識形態,最後當某些自己或人類文明無法解決的挫折發生時,無法化解的情緒就會轉向攻擊其他人,誤以為都是別人的錯!某新人甚至真心覺得問題可以解決,是對方不想解決所以才發飆。

約伯為什麼能夠平心靜氣地接受,沒有理由,上帝卻無緣無故降災?我們在讀約伯記時,總是非得要替約伯的苦難找到一個合理解釋與解決辦法;就算認為約伯承受的乃是上帝的試煉,其實也是一種試圖尋找合理解釋的做法,這些都是因為我們深信有問題就一定有原因,找到原因就能夠解決。

這其實是很現代人的想法,生活在充滿生存風險的古代社會裡的人,苦難的降臨往往是沒有理由也無法解釋的,而且並不總是能有圓滿的結局,常常就是突然遭逢厄運悲劇然後結束人生。那樣的時代的人,比我們更懂得敬畏上帝,因為人很渺小,看得見自己的極限,不會奢望自己能夠像神一樣無所不能。

(封面照片來源:YORO-MANIAX;提倡走進自然世界的養老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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