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与猎人可以共存吗?

2659

那座山林 那片海洋 那条溪流 还有猎物
茫茫草原 遍野的昆虫 层层岩石与珊瑚礁
大自然的土地去哪里了?

——阿努 Anu《伟大土地》

9月,花莲山区连续发生两头黑熊死亡的憾事,黑熊身上都有猎具造成的旧伤,再次突显山区陷阱问题。长期研究台湾黑熊的学者黄美秀指出,黑熊因为误触陷阱而受伤或死亡的情况相当普遍,根据她个人的野外观察,有高达54%的野生黑熊因此断掌或断趾。

同个月在花莲秀林,太鲁阁族为迎接感恩祭申请合法狩猎获准,却因为申请名单上包含刚被国际列入一级濒危保育物种的穿山甲而引发各界哗然。铜门部落对此立即发表声明,强调穿山甲并非太鲁阁传统文化狩猎的物种,且该区猎场也未见穿山甲行踪,并已告知族人注意避免误杀。

原住民的痛,野生动物保育管理的盲点

实际关心或参与生态保育的工作者都会同意,野生动物保育与原住民狩猎文化保存不必然是天平的两极,却无可避免的成为冲突的导火线。主要原因有二:首先,非法狩猎以及伤害性猎具(如兽铗或钢索)的滥用,对保育类动物构成相当大的威胁,至今难以进行有效管理。其次,相关环境政策(野生动物保护法、森林法等)对原住民传统需求所设的「例外/申请」条款,既无法充分回应原住民的生活主权,也造成管制上的潜在问题,以及社会对立。

问题的症结在于:原住民不是唯一会在山里布陷的人,却是唯一合法的猎人,也是最常被咎责的对象。因此,即便重量级学者多次提醒「狩猎问题不分族裔」,并提出各种务实解决方案,包括全面禁用兽铗以及部落共管制度(两者都非常迫切且关键)。

只要伤害性猎具持续泛滥,保育类动物的栖地环境持续劣化,政府、学者、部落、各方意见领袖与媒体舆论持续各说各话,原乡文化传承与生物多样性保存便持续水火难容。

从部落的冰箱,到应许的大地

对台湾原住民而言,猎物已非主要的肉食来源,而是重要的文化符码与部落尊严。我们应该支持原住民自主与猎人文化,因为戒令式的限缩通常无法杜绝非法狩猎,反而将加速部落价值崩解与野生动物的灭绝。

狩猎、农耕、采集、共享,曾经定义著部落与土地的动态依存,「部落冰箱」与其说是世代传承的生态智慧,更是深植于「台风之岛」自然历史脉络下,既洒脱又眷恋的土地哲学。然而,当原住民猎人普遍使用猎枪与市售金属猎具取代传统陷阱时,当猎场限缩、自然资源日益稀少时,当狩猎非关生存、在乎荣誉时,所谓的文化传承,却可能导致「公有地的悲剧」与生态崩解。

关乎和解的生命之道

多数人或许一生不曾在野地里遇见大象、老虎、红毛猩猩或台湾黑熊,但我们都能体认到云豹绝迹的遗憾,并且为了世界即将失去犀牛或北极熊而忧心忡忡。一只动物的死亡,将由其他成员延续生命;一个物种的灭绝,却是一个悠远创造故事的终结,以及某种野性的永久消逝。

一个失去野性的大地,如何展现上帝的应许?对我而言,狩猎文化生态保育的冲突解决,不是单纯的科学问题,也不只涉及原住民权益,更是深层的宗教问题与伦理思辨:我们究竟希望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星球上?

面对原住民狩猎文化延续与野生动物保育的纷争,基督徒可能会倾向维护原住民权益,为受压制的人争取公义,蔡政府近来积极启动的原住民转型正义,归还土地与狩猎除罪化被视为重点工作。但当我们体认到黑熊、石虎或其他濒危动物所面临的危机,又可能因为生态健全是人类发展的基础,转而支持野生动物保育。

事实上,基督教信仰可以提供一个更宽广的观点,那就是修复关系、赋予价值:猎人不只是猎场的使用者,更是野地的守护者,他们是部落文化与生态健康相互依存的关键;黑熊不只是受外界关注的明星物种,而是上帝美好而尊贵的创造,更是与我们共享美丽之岛的住民。

如果我们确实相信,我们是受托治理大地的管家,那么我们就应该更认真看待关怀大地这项使命,将环境保育视为当代教会最重要的事工。若基督徒愿意成为政府、学者、社会、部落与野地之间的桥梁,促成部落共管与互信机制的落实,将成为猎人与黑熊最大的福音。

(封面图片来源:WayChen_C / CC BY-NC-ND

发表评论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