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直面后基督教族群对圣经的疑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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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基督教界,包括福音教会、主流教会、天主教会、东正教、摩门教,等等,近年来逐渐感受到会众流失的压力和对文化影响力的普遍下降,尤其是以白种人为主的教会。面对这个现实,基督教界应当如何回应?

数据

皮优研究中心2014年的《宗教景观研究》调查发现,在美国基督教人口比率持续下降的的趋势中,虽然福音派教会人口的比例仅稍许下降,在人数上还稍许上升。 但如果仔细阅读,我们不难发现,上升的乃是少数族群的教会,以白种人为主的教会总人口正在不断下降。

而根据美国「公共宗教研究机构」(Public Religious Research Institute, PRRI)2016年的调查,美国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数比例正在快速上升,2015年已经上升到了23%(与皮优2014年的资料相符)。如果综合这两个调查结果,我们发现一个令人吃惊的现象,白人福音教会下滑的速度,已经追上了白人主流教会。

这个变革尤以在千禧世代的白种人最为显著。PRRI(2014)发现,无论是在主流教会或是福音教会,千禧世代中白种基督徒人口比率都只占10%,加起来不过是千禧世代总人口的20%,比例上远落后于其他年龄阶段。调查也显示,白人千禧世代的父母辈中基督徒的比率很高。我们可以因此推测,很多白人基督徒家庭的下一代离开了教会。

后基督教时代的来临 

这个景观调查或许反映了一个新的现实,那就是美国「后基督教时代」的到来。《国家评论》的John O’Sullivan曾经给「后基督教社会」下了一个定义:

「后基督教社会」不仅是个「不可知论」和「无神论」流行的社会,它们已经成为社会的基本信念。并且,在历史上、文化上、实行上,该社会曾经深受基督教的影响。只是如今,基督教已经被拒绝或是被遗忘了。(”Christianity, post-Christianity, and the future of the West”, National Review, 12/14/ 2013)

「后基督教社会」不同于「非基督教社会」。非基督教社会对基督教比较没有接触,也比较没有成见;而后基督教社会的人对基督教已经有所接触,也可能有先入为主的定见。多元化的美国正步著欧洲的后尘,逐渐走入后基督教。

有研究选取了15个标准,来确定一个人属于「后基督教族群」,例如:不相信上帝、认为圣经不正确、不相信耶稣无罪、不读经、不祷告、不奉献、不去教会、不做见证、信仰不重要、没有决志,等等。

根据调查(State of the Church 2016, 9/15/2016),美国有48%的人口属于「后基督教族群」,几乎是人口的一半!显然,千禧世代有很多属于这个族群。

相对于一个思考问题的方式,所做的决定,在很大程度上受信仰影响的基督徒;后基督教徒的世界观和做选择的因素却是取决于常识、理性、科学和哲学。如果你希望把基督教的信仰介绍给他,那么,你不能越过理性、科学、常识和哲学。你不能单单根据“圣经如此说”来说事,他已经不再相信圣经的权威。

安迪·斯坦利牧师的尝试

对后基督教族群而言,最大的特点就是「怀疑性大幅上升」。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圣经不是启示的,不真确,并且与我们无关。甚至,有27%的千禧世代非信徒认为,圣经是危险的,它是被用来压制人的宗教教条。

这批后基督教的年轻人,对许多出于知性、道德与正义上的困惑,以及与事实相关的问题,他们无法接受单单从「信心」作出发点的答案。他们的世界观、理性、感性,以及他们的良心都不容许他们这样做。

这是今天美国白人福音教会最大的瓶颈之一,面对科学与圣经「明显」的冲突,因着质疑旧约某些记载,许多年轻人因为得不到满意的解答而抛弃了从小接受的信仰。

安迪·斯坦利(Andy Stanley)是亚特兰大郊区超大型教会「北点社区教会」(North Point Community Church,无宗派)的主任牧师。针对后基督教族群,特别是年轻人的困惑,安迪·斯坦利牧师今年(2016)8、9月间举行一系列的六次讲道,题目是「谁需要上帝?」,其中最重要的是第三讲:「因为圣经如此说」。这篇讲道在福音界引起了一个不小的反响。

Photo credit: Willow Creek D/CH / CC BY
Photo credit: Willow Creek D/CH / CC BY

安迪·斯坦利牧师认为,对这批后基督教族群而言,把基督教信仰的基础建立在圣经的权威上,就如同把伊斯兰教的基础建立在古兰经上一样,对他们毫无说服力,因为他们并不认为这些经书有什么权威性。

他举出6000年创造、挪亚洪水、出埃及记、耶利哥城墙倒坍等事件做例子,说明许多年轻人的困难和障碍。他们或者认为这些解释不符合科学,或者认为不符合考古事实。基督教因此不过是个古老的迷信。

所以,仅从「圣经如此说」入手,以证明上帝的主权、上帝的爱,将不过言者谆谆,听者藐藐而已,因为他们基本的问题没有解决。这就是今天教会所面临的现实。

安迪牧师提醒听众,基督教的中心是耶稣基督和他的道,从他出生一直到受死、复活的故事才是基督教信仰的中心。初期教会的成长、茁壮,并非先有本圣经,而是先有从目击者和见证人的描述。在记载圣经背后那批勇敢、忠实的见证人,他们所保留下来,所叙述的事蹟才是我们信心的根源。

他认为,那首儿歌「我知道耶稣爱我,因为圣经这么说」的歌词应当改为「我知道耶稣爱我,因为路加(马太、马可、约翰、保罗……)告诉我」。我信心的基础不是因为我相信圣经是上帝所启示的,而是因为那些启发这本书的事件,也就是启发作者的那些事件。他们受到圣灵的感动,把这些事件记录了下来,让我们有了凭据。

在所有的事件中,最关键的就是复活的事件。这些活生生的事件,以及传扬这些事件的见证人,在教会初期一代接一代地传递下去。纵使在康士坦丁还没有设立基督教为国教之先,也就是远在正式圣经还没有被确定之前,基督教就已经传遍了罗马帝国。安迪引用历史学家的话说,康士坦丁把基督教定为国教,不是因为他本身已经接受基督,而是他发现,这是他统一罗马最好的方式。在当时,虽然受尽了逼迫,凝聚罗马的力量不是来自它那多神教的信仰,而是信仰独一真神的基督教。

当然,我们今天是从圣经知道耶稣基督。不过,安迪说,圣经就如你的出生纸一样,你的存在不是因为有出生纸,出生纸不过是记录你出生的事实。

安迪把焦点从辩护圣经的权威性和圣经无误上移转到耶稣事蹟的历史性上面。基督教是建立在历史事实上,而不单单是凭信心接受圣经都是上帝所默示的。要否定耶稣历史性,它的困难度将远大于否定圣经的权威性。

一条出路 

安迪·斯坦利牧师这篇讲道在福音界引起了很大的涟漪。在年轻人热烈欢迎的同时,也有一批圣经无误的学者(例如美南浸信会神学院院长Albert Mohler)出来批评,认为他贬抑,甚至否认了圣经的权威性,违反了改教时「唯独圣经」的原则。他们认为他的立场将会把会众带到19~20世纪自由神学的滑坡。

我个人对双方的立场都能够接受,但我不认为非得作二选一的抉择。作为牧师,安迪深深同情今天后基督教族群的苦恼,希望帮助他们走出困境。作为神学院的掌舵者,学者也不能对圣经的权威有丝毫妥协。

然而我认为,关键不是去质疑圣经权威性,而是去重新审视如何解读圣经。圣经每卷的写作,它的第一读者并不是21世纪的我们,而是针对作者当时的世代,以当时人们的宇宙观和价值观的认知基础作为写作的背景。换句话说,所谓字面解经并不一定能够捕捉写作者的原意。这或许是今天最大的困扰。

我们的上帝是位真理的上帝。上帝不会说:你只要信(相信什么?),不要怀疑,不要寻找真理。一个没有求真精神的人,就是一个不认识上帝的人。我绝对相信,人可能会错,人的认识有其限度和盲点。但是上帝是绝对不会错的。

因此,在怀疑圣经之先,我们应当怀疑自己对圣经的解读。这样,我们在解读圣经的时候就不会抱着一种教条主义的态度,而是跟着证据走。证据不足的时候,我们可以存疑,不必妄下断语,不必坚持自己的解读。

我赞同安迪·斯坦利牧师面对后基督教族群的切入方式,强调基督教源于耶稣,这个是本,是不容动摇的。同时,我们必须承认,对旧约的解读有一定的困难度。对有困难的地方,我们可以根据学者们的研究打开解读空间。拒绝所有与自己不同的观点,那不过是种骄傲,不是信心。你其实是在说:只有我拥有正确的答案。

安迪牧师对批评者的回应在这里

编按:本文授权转载自《临风识劲草》博客,经编辑大量精简,欢迎连回作者博客收看全文。

(Photo credit: North Carolina National Guard / CC BY-ND

作者简介/临风

本名熊璩,曾任台大数学系副教授、Cray Research研究部总工程师、惠普(HP)中央实验室多电脑研究部门、惠普大学关系部亚太区主任。对文史、艺术有特别的爱好,除了经常在基督教刊物写文以外,也经营着自己的博客。曾著有《绘画大师的心灵世界》。现住美国加州矽谷;Email:chsng117@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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