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又穷又落后的瑞典走来 ──《穷佃农》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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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的瑞典给人的印象是「进步」、人均所得高的国家,其实并不很久以前的20世纪初,瑞典穷得逼使大量人民外流,走不了的甚至落入不得不「典当」或卖小孩的境地。

瑞典国宝级女作家林格伦(Astrid Lindgren 1907~2002)受同胞的爱戴不坠,新旧版20克朗钞票上都是她,著名小说之一《吕内贝里亚的艾米尔》(Emil i Lönneberga)翻拍成电影时,她也为片中歌曲写词,相当脍炙人口的一首是《穷佃农》(Fattig Bonddrä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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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共七节,由穷佃农自述粗重的农活让他从早忙到晚,礼拜一忙到礼拜六,周末找人打架、跟女孩子休息,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礼拜天牧师希望大家去礼拜,但他通常在睡觉,因为他不像牧师那样礼拜一可以睡整天。穷佃农只能持续操劳到死,每个周末犯的罪让他觉得自己让上帝失望了。但上帝接纳他,欣赏他工作的永恒价值,并赐给他永远的安息。

穷佃农在地上得不到休息,无法从人类社会得到的欣赏与谅解,在上帝永恒的安息里祂将定义他工作的价值。但值得我们思考的是,「只能等到」永恒的安息,辛勤才能得到肯定吗?一个社会为什么缺乏欣赏和谅解?

真正的「进步」

令人惊讶的是,台湾人现在认为瑞典「先进」的地方,几乎都是在短短几十年之内赶上的,百年前的瑞典以农立国,几乎没什么重工业,又穷又落后,女权甚至比中国还晚觉醒。但台湾和瑞典同样在短短几十年间经历现代化、工业化、脱贫致富、都市化、人口老化、两性平权、家庭多元、性别多元等剧烈的社会变化,为什么瑞典多元却祥和?

或许有些人已经猜到了,大多数的瑞典人有很清晰的伦理概念,即使未必是基督教伦理,毕竟瑞典20%人口是穆斯林,但「有位格的至善」确实是大家普遍接受的概念。学校的伦理教育虽然回避鲜明的基督宗教色彩,简化地称之为庶民文化,却是采取我谐谑为「最大公约数」的政策和「最小公倍数」的强化,再三强调两个宗教共同之处,刻意轻描淡写相异之处,同时集中火力加强宣导平权和反霸凌的学习及工作环境。

专注在脚下的每一步,坦白说无法走得快、走得远;定睛在远方的目标,则能方向明确、步伐坚定地快速移动。

法律不禁止的事

虽然瑞典人认为「照顾小孩由国家社会共同负担」,但小孩的道德教育却是父母不可推卸的责任,否则即使亲生也会被视为「不适任的父母」。

这点跟许多家长的观念是不同的,我们很少从「永在的至善」的观点来自我要求或彼此约束,有不少人认为,只要不犯法就好,甚至违反了一点法规(例如交通规则)、只要大家都这样做就没有关系,就算犯法被抓到了,拗一拗、钻一钻,说不定也不用负什么法律责任。

理论上,法律是「最低」道德要求,但实务上,因为我们普遍自律不严、自我要求不高,导致法律成了「较高的」、顶多是「一般高」道德要求!于是,要修改法律的限制,有时就会被视为是「降低道德标准」的做法。

「法律是『最低』的道德规范」这句话,虽然这是我在国中公民与伦理课背下来的知识,却是来瑞典之后,才实际在瑞典社会见识到「高于法律的道德要求」,竟促成自由却高度自制、多元却祥和的氛围。重点差异就在这里:瑞典人即使有非常宽松的法律,但不代表你要这样做,也不代表社会期待你这样做!

所以,虽然瑞典教会的牧师「可以」帮同性恋伴侣证婚,但国家或教会无权要求个别牧师这样做!换句话说,同志婚姻在瑞典是合法的,同志可以在教堂由牧师证婚,但是,不保证同志找得到牧师来证婚。

不是只有同志婚姻这样(不是针对同志),今年春天也通过一条法律,开放捐赠精子与卵子的匿名性,所以一名妇女「可以」接受匿名者的精子与卵子受精后植入体内受孕,这样在瑞典是合法的,但,目前瑞典有能力做这样手术的医师和医院全部都表示,不愿意进行这样的手术。

瑞典人似乎认为,法律是约束,国家对人民的约束越少,人民越自由,但个人必须负起责任,否则会受到社群力量的制裁,恐怕连房子都没得住,帐户也可能会被银行冻结,不但无法获得信贷,也很难在其他银行新开户。(补充说明,瑞典也和其他北欧国家一样,即将迈向无纸化金融,所以,如果无法在银行开户,问题会非常大,吃穿都会成问题。)

正因为「高于法律的道德」,已是这个社会大多数人内化了的生活规范,法律松绑不虞降低道德标准,却让少数或相对弱势者获得更多保障与支持,使相对弱势与相对强势者的机会趋近平等,这是瑞典社会能安处贫贱、处丰富,随事随在的秘诀。(腓立比书4章12节)

台湾人的自由在另一些方面,但个人必须负担的责任很少,个人的责任也很少讨论;消费至上,错都是别人错。因此我们的健保越来越吃重,因为我们是用消费者心态在使用健保,不知节制、不知谦逊。

法律不禁止的事,也包括值得积极追求的:仁爱、喜乐、平安、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加拉太书5章22~23节)。从耶稣到保罗,基督徒始终在追求「比律法更高的义」,追求道德的实践,反求诸己,「唯有那借着爱表达出来的信,才有用处。」(加拉太书5章6节)

穷佃农的庄稼一岁一枯荣,一辈子赚取的微薄酬劳也不够他成家立业,我们若看不出他工作恒长不朽的价值,显示我们心中仍存在职业贵贱之分,我们看重一个人的作为远多过这人的本质。这点和反映不出工作不朽价值的社会一样,都还有长远的进步空间。

(封面相片来源:Einar Erici,1930年代瑞典自耕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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