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与家庭的今与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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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以降,教会界相当关注婚姻制度和传统家庭价值的议题。2016年执政党在立法院推动婚姻平权修法,此立法改革举措更是触动各方敏感神经,时不时可见基督教媒体、牧师以及基督徒学者发声反对,不少基督徒将婚姻制度的神圣性,以及圣经对于家庭价值的教导视如神主牌般不可侵犯。

然而,在台湾这么一个基督徒只占5%人口比例的社会,除了以基督教或圣经的角度出发外,在讨论婚姻与家庭的议题时,是否也应该加入社会学与历史的角度,从各种视野加以检视,从而获取新视野。

基督徒常说婚姻是神圣的,但目前台湾的离婚率高居亚洲之冠,世界排名第2,平均每10分钟就有一对夫妻离婚,每4对夫妻就有1对离婚。换言之,婚姻议题若跳脱教会圈,实情是,在台湾结婚一点也不「神圣」,尤其在2007年5月23日以后,「登记婚」制度取代台湾行之多年的「仪式婚」制度,婚姻关系的确认不再以是否举行公开的结婚仪式认定,而是向户政机关登记,也就是双方当事人只要到户政机关登记,再加上2位证人作陪,婚姻便具法律效力。

曾有新闻报导,有一对情侣到户政事务所登记结婚时,忘了找2位证人陪同,两人情急之下跑到派出所拜托警察帮忙,所长和另一位警员得知新人临时找人有困难,二话不说答应作证,让这对情侣能顺利完成婚姻大事。

试想,如果结婚登记就跟到户政事务所申请户籍誊本一样容易,婚姻又有何神圣性可言?若结婚登记的门槛既不高,手续也不繁琐,每4对结婚夫妻便有1对以离婚收场的现象,也就不足为奇了。

基督徒口中的婚姻,与一般非基督徒公民所称的婚姻,其实是两个不一样的观念。对基督徒而言,婚姻是上帝所设立的,而且是终其一生的承诺,在天主教会甚至称婚姻为「圣事」。对基督徒而言,结婚登记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两人在教会中举办的婚礼典,在上帝与众人面前宣认至死不渝的婚姻誓言,承诺对彼此众水不能息灭、大水不能淹没的爱情,这才是基督徒看重的。

对于爱情的诸多想望,在现代社会中许多如今被视为理所当然甚至歌讴的(如婚前寻找真爱的历程,或在电视、电影常见的浪漫爱情桥段),在昔日20世纪好莱坞电影尚未兴起前却是十分罕见的,甚或被视为是一项缺点或病态。中世纪的西方社会有一句谚语是这么说的:「用情感去爱妻子,就是犯了奸淫。」(To love one’s wife with one’s emotions is adultery.)在中世纪之后的许多世纪,世人眼中的婚姻,是一种和财产有关、攸关两个家族的私人契约,这种「契约也对新娘提供若干经济保护,以防她遇到夫死或被夫遗弃或离异等状况。对没有财产的人而言,……教堂婚礼是一昂贵且不必要的奢侈。」(注1)

正因为教堂「正式婚礼」的成本高昂,十七世纪在英国,一个新兴行业甚至因应而生,有些不肖牧师便到不受教会法规辖管的地区替人主持婚礼,「这类地方的人只要肯交钱,可以爱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不会被问任何问题。」(注2)

许多人坚信西方受到圣经教导影响的「家庭价值」,或是东方儒家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家庭伦理,是一种固若金汤的常态,但是实情却不完全是如此。在前工业革命的社会,家庭的主要目标是延续香火,以及维持祖产。由于当时的婴儿死亡率高、平均寿命低(古代平均寿命大约只有35岁),想要延续香火意味着必须生养众多,要维持祖先产业则必须透过「长嗣继承制」限制其他子女的继承权。

在西方,非嫡长子的男丁地位低落,不少人被迫离家当学徒,自谋生计;有些女口则去了修道院。这些子女离家之后,终其一生便不再与父母相见。在7、80年前的台湾,被家庭定义成多出来的女儿常被或卖或送,到别人家当童养媳或是养女,农业社会时期的传统家庭,家长与儿女的感情并不如许多人想像中亲密。

许多基督徒感叹「今不如昔」,认为婚姻制度与家庭价值在2016这一年受到严峻的考验。然而,人是社会性的存有(social being),人类社会的婚姻与家庭制度更是一直在演变的有机体,若拿「古代婚家」的伦理道德和现代社会相比,很难论断孰优孰劣。即使同性婚姻合法了,基督徒也不该将之视为世界末日,世俗国度民事权的进展,并不代表上帝国的败退。如果基督徒没有好好经营婚姻与家庭,没有好好爱自己的家人,没有建造让非基督徒羡慕的美好婚家,这样才真的是亏欠上帝。

在家庭团聚农历年前夕,让我们一起用信心仰望上帝,愿上帝赐福我们的家庭!

注1、2:引自劳伦斯‧史东(Lawrence Stone)著,刁晓华译:《英国十六至十八世纪的家庭、性与婚姻》,麦田出版。

(封面相片来源:timmyjimi / CC BY-NC-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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