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誡,一瞥美麗世界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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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一位青少年問我:「真的有地獄嗎?如果有,上帝為何要創造出地獄這麼恐怖的地方?」真是大哉問!我沈默了一下,然後問她:「你住在哪?」她說:「Arcadia(洛杉磯一個學區極佳的城市)。」「你喜歡那個社區嗎?」「不錯啊,環境整齊乾淨,教育資源豐富,公共設施也很完善。」

我請她想像一下,如果有一天這個城市裡警察和消防人員全面撤出,所有公家機關都退出,一切維繫秩序的制度和單位都不復存在,那麼這個城市會變成什麼樣子?她想了想,慢慢地說:「很可怕。」「我想,並不是上帝創造地獄,而是悖逆上帝抗拒受造秩序的人類創造了地獄。」

人類在上個世紀經歷兩次世界大戰,親眼目睹了打著「建立新秩序」的大旗所帶來的暴行,也難怪大多數的人對絕對秩序有所保留。當今時代強調個體的自由,鼓勵人們追求滿足個人主觀的渴望;秩序成為不影響他人追求渴望的底線,而非被欣賞和熱切擁抱的事物。

然而,在面對人們打著秩序為名來實行壓迫和剝削的陰影下,無序並無法帶給人類更好的社會。當秩序瓦解時,剩下的僅是赤裸裸的權力爭鋒和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地獄,不是上帝創造的,而是上帝對人類悖逆的嘆息,對墮落世界的任憑和審判。

誰的秩序?

人們所抗拒的其實不是秩序本身,而是「別人的秩序」。我們熱切的希望別人服膺於我們自己的秩序,同時用「尊重」和「包容」來掩蓋這真正的意圖,以尊重他人的選擇來合理化自己的選擇。然而,尊重的基礎是什麼?包容的界線又是什麼?希特勒屠殺猶太人的行動該被尊重?美國3K黨歧視甚至恐嚇有色人種的言論是否應該被包容?

現代社會試圖越過超越界,把超越界排除在公共事務之外。這世界遂變成人與人之間意志和秩序衝突的戰場;誰有更多的知識,更好的論述能力,更動人的故事,更有影響力的公共平台,誰就擁有更高的勝算。

然而,即便是我們自己的意志勝出,我們仍然不快樂,因為快樂是愛的副產品,在正確健康的關係中所產生的;而愛的關係總是帶有「自願地犧牲、付出、接受和陪伴」的成分,因此任何試圖控制他人來爭取自己幸福的嘗試最終會失敗,因為操控排拒了愛的先決條件。在追求控制以獲取幸福的過程中,人們一再地失望。

現代社會的困境

自啟蒙運動以來,人類高舉自身的「主體性」,以「主體性」來作為認識和判斷世界的依據。理性主義者高舉人類的「理性」,浪漫主義者高舉人類的「感官」和「經驗」,世俗主義者則在實踐上不再考慮超越界,試圖以人類社群為中心來重新建構一套世界觀和社會秩序。在這些潮流中,人成為衡量一切事物終極意義的標準,而人類自身的有限和暫時則無可避免導向一個結論:這世界沒有永恆終極的意義。

人類至今已用了幾百年試圖抗拒超越界,努力越過它來建構美麗的世俗新世界,然而20世紀的納粹集中營和兩顆原子彈把人類從這美麗世俗新世界的大夢中狠狠地搖醒。當外在世界不再美麗,人類開始放棄建構一個可見的完美社會,轉而透過科技、藥物和娛樂來建構內在虛擬的美麗新世界。當控制外在客觀世界的幻想成空時,我們轉向痲痹內在的主觀世界,最終以科技、藥物和慾望來逃避外在世界,追求心靈的小確幸。

這或許就是當代人的困境,從試圖控制外在環境推縮到痲痹內在知覺,試圖抗拒秩序擁抱自由,骨子裡卻希望所有人都按照自己心中的理想藍圖來生活。

十誡與真自由

想到十誡,我們多會聯想到秩序、律法、限制;想到美麗,則往往聯想到自由、渴望、享受。「十誡」與「美麗」,對許多人來說這是兩個完全沒有關係的詞;然而秩序與自由不是相對的,誡命和美麗也不是必然互斥的。十誡的頒布不是為了「限制」以色列人,也不是要「壓迫」以色列人,而是為了要使以色列人得到真正的自由。

如同魚在水中才能擁有真正的自由,悠遊於水底世界中;人類也唯有在受造的尺秩序中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魚若一意孤行要離開河水與海水爭取自由,終將在追求「自由」的過程中失去了生命。

十誡所指向的美麗世界

出埃及記的大敘事邀請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來認識秩序與自由:秩序從恩典而生,自由從秩序而出。

當上帝差遣摩西帶領以色列人從埃及出來,脫離法老的從奴役,從被壓迫的生活中得到解放後,上帝並不是透過「放任」來教導這群習慣當奴隸的子民什麼是自由,而是透過「律法」來教導祂的子民如何活在自由中,如何與上帝、鄰舍、土地和物質世界有正確的關係。十誡不是以色列人被上帝拯救的原因,而是隨著上帝的拯救而來。

賜下十誡的上帝並不是一個殘酷、貪婪、野蠻的暴君,也不是一個高高在上,與人類生活在平行空間,不願與人類有任何瓜葛的創造者,而是那位把埃及諸神打回原形,以能力見證自己是那位至高神,以行動顯示自己滿有慈愛和恩典,親自進入到人類歷史中拯救祂子民脫離奴役的創造者。在上帝啟示十誡之前,上帝先提醒以色列人,祂是「耶和華你的神,曾經把你從埃及地,從為奴之家領出來。」(出埃及記20章2節)

在以色列人進入迦南地那個多神的社會時,十誡所勾勒出的不是一個由抽象原則管治的冰冷世界,而是一個在上帝創世秩序中興盛的美麗社會。在這社會中,人們不再以彼此的意志和權力相爭,而是謙卑地降服於上帝的主權中;不再敬拜各式各樣的受造物,而是熱切地敬拜創造者;不再明爭暗奪個人生存的資源,而是尊重受造世界的秩序和按上帝形象被造之人彼此之間的界線。

十誡不是有權者對無權者的壓迫,而是一扇窗戶使人們一瞥上帝心意中的美麗世界。

(封面相片來源:Canadian Pacific / CC BY-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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