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轉化,Yes, but 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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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常聽到教會內不少賢達與前輩在呼籲:要轉化國家。這個詞彙的意義,應是指福音在台灣這塊土地上廣傳,台灣人對耶穌的態度,從冷漠、敵視,轉而成為擁抱與順從。若能如此,真是感謝主,我自己也一直期待台灣人能大規模歸主,多年來讀神學、研究宣教,無非是為此目的。然而,該怎麼做國家才能轉化呢?

有教內先進提出一些非典型的宣教新方法,目標很遠大,倒是蠻吸引人的。雖說新方法還沒在歷史上驗證過,有效與否還不得而知,然不試過一二回怎麼知道?即便事後無效,但花費不高,總是努力過了;然而,若花費高昂卻無法預期有效與否,就應再三考慮了。

參與政治法

比方說,有些人積極推動基督徒參政,組成聯盟競選村里長、立委。言下之意,若基督徒擔任這些職務(攻佔政治山頭),國家就會轉化了。(這樣的話,若由基督徒擔任總統、行政首長,豈不更徹底轉化?)

因此,有基督徒組織了號稱是「基督教政黨」的參選立委,透過教會系統動員,將宣傳品直接寄到各教會,不只週報刊登、禱告會代禱,甚至牧師講道時為該黨背書,該黨的競選布條直接掛在教會門口,而教會的「福音」車四處宣傳拉票。

也有某宣教機構舉行「感恩禮拜與餐會」,邀請了數百人參加。結果,宣教議題的異象分享每一講次5分鐘,另外安排兩位某政黨的候選人「做見證」,一人15分鐘。第一個候選人講「大家把票投給我,讓我進國會為主/大家服務。」

以上種種手法,不只踰越了教會與政黨的份際,實際上,是將教會變成了該政黨的附隨組織了。我常想不通,若要說基督徒參政能使國家轉化,其他政黨明明也有不少基督徒,怎麼就不支持?

歷史上有基督徒入黨,也有基督徒組黨,但沒有「基督教政黨」這回事,因為,一旦成了政黨,就把基督教之所以為基督教的靈魂給顛覆掉了。

掌權的誘惑

根據尤達的觀念,這種作法其實是一種「撒督該人的誘惑」,因為這做法假設了歷史方向掌握在政經領袖的手上,而不是在上帝手上。因此,「基督徒若要對社會的更新有所貢獻,他們就必須和其他人一樣(事實上,必須跟其他人競爭)設法讓自己成為國家和經濟的主人,以便運用那種權力來達成他們認為必須達成的目標。」(《耶穌政治》,161頁)

Franklin H. Littell在1960年代評論美國教會一廂情願的作法,在21世紀的台灣竟然毫無違和感:「教會裡的政客往往想借助國家的法律來達成他們想要求他們的會友做,卻不能如願的事。他們以為這是明智而必須之舉。……然而,新教的這種作法缺少了真正有紀律的見證,這種反其道而行的作法終究自取其辱:以致教會至今還無法在大眾心目中恢復地位。」(引自《耶穌政治》,169頁,註十一)

攻佔政治山頭的提倡者顯然極富熱情。有熱情是好的,但還需要知識。正如箴言19章2節所說的,It is not good to have zeal without knowledge. 即使有善良的動機,行出來的不一定是善。有道是:通往地獄的路,是以善意鋪成的。基於公共事務的多面性與複雜性,連馬丁路德都說過,寧可要一位會治國的土耳其人,而不要不會治國的基督徒擔任國王。(看看教會與基督教機構吧,所有成員不都是基督徒嗎?決策時按照「教會內政治」而行,有比非基督教機構更善良嗎?好像也不一定。)

每當我思考墮落世界中權力使人腐化的能力時,總不禁毛骨悚然。權力好像兩刃利劍,若有人想拿來揮舞,就先傷了自己。唯一辦法:裝上劍柄,然後謹慎地行使。問責制度是權力之劍的「劍柄」。

權力又好像強力迷幻藥,一下子就會使人上癮。主任牧師在台上一呼,滿場會眾回應,這麼強大的話語權,是否令人陶醉?

因此,每個人都需深刻地覺醒:「我」是個罪人、「我」亟需監督,並且服在一個問責機制之下,按照正當程序行事。否則,一旦賦予權力的那一刻,就開始敗壞了。基督徒不能以為可自動免疫,以致於作惡,卻仍自以為在行善。電影魔戒裡,想以魔戒之力摧毀魔王的影響力的,就被魔王的宰制。實在是適時的提醒。

遶境禱告法

另外,還有一種宣教新策略:繞境。以前基督教沒在遶境的,台灣民間信仰的神明才遶境,定期出巡到統治領域宣揚神威。20多年前有人以聖經古代以色列人攻打耶利哥、而非攻打艾城的經文,主張繞著城市邊走邊禱告,是謂「行軍」,即可使福音廣傳。

剛開始是繞著廟宇「行軍」,這二年更有郵輪繞台灣。某主辦單位如此宣稱:「台灣的復興,必須連結以色列及恩膏。神國奧秘將被啟示出來,榮耀起航,進入命定。郵輪繞行台灣海域禱告,為台灣築一道火牆,點燃復興烈焰。……」因此要號召1500人,3天2夜,繞台灣一圈,完成台灣陸、海、空的潔淨禱告。

20年不少教會施行繞境,有效嗎?根據中研院社會變遷基本調查的數據,台灣基督徒佔總人口比例長年一直在4%左右!這樣能算有成長嗎?姑且不談「繞境」在聖經詮釋的問題,這個做法主張繞境即可潔淨,亦即只要透過特定操作程序,即可產生某些特定的結果。這種思維與操作方式,其實是法術。

傳福音是要「將各樣的計謀,各樣攔阻人認識神的那些自高之事一概攻破了,又將人所有的心意奪回,使他都順服基督。」(哥林多後書10章5節),這場非屬血氣的爭戰裡,重點是「心思」。因此,傳福音之前需要了解當地人心。

掌握現況

就以近日暴紅的戲「通靈少女」所反映的宮廟文化為例,我們看得見的,是廟宇、神像、仙姑,以及某些法術行為,在這些看得見的人事物背後,是「人心需要」與「社群互動」彼此糾纏、相互構成。在泛靈式世界想像中,期待著能即刻解惑的功利心態之信眾,根據「所視即所是」(直覺、異象)的知識論,對特殊宗教經驗的嚮往、以及對特定操作手法(法術)的有效性之深信不疑。若不先了解這些,怎能領人信主呢?話說回來,基督教裡某些流派也蠻宮廟的。

再者,台灣的快速都市化,僅僅在一個世代之間就發生了。國家軟硬體建設的經費大量投入都會區,尤其是大台北(高鐵、高速高路、都會捷運、高中大學教育機會、服務業以及商業活動等等),吸引各地人口移民大都會。所以都市教會之奮興現象,產生許多「亮點」,其實社會力要佔一大部分原因。

在都會區上班,久而久之大多數成了「都市中產階層」,影響所及,都市教會的信息、組織與聚會型態也針對都會中產階級的口味與需要,導致教會裡同質性很高。那些缺乏社會政經資源、文化資本的都會區中下階層未得之民,以及地理距離都遙遠的「偏鄉」教會,流失了自立、自養、自傳的能力與資源。

偏鄉教會缺的不只是錢,也不是沾醬油式的短宣隊,而是人:能長住當地,活在當地人中間。若是都會中大型教會有計劃地鼓勵會眾,每12~15個家庭支持一個家庭返鄉,在當地教會做「會友」,定期探望、差短宣隊長期合作。這樣,一個中型教會可以差派4~5個家庭,而一個大型教會有能力支持25個家庭投入這個基督教版的鮭魚返鄉專案,是否更能夠讓台灣轉化呢?

返鄉?那麼小孩升學沒了明星國中、明星高中,怎麼辦?這會是問題嗎?不是有父母親嗎?況且,人生的重點也不在於讀過哪一所大學而已,而在於有基督!

我想,國家要轉化,基督徒的價值觀要先轉化。

後記:以每人2萬元計,1500人搭郵輪,3天2夜3000萬。這筆錢,我可以組織一個10人研究團隊,每年到全台灣各地舉行100場以上宣教專題講座,一連10年!

(封面相片來源:i.gunawan / CC BY-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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