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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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民俗的鬼月刚过,正好来讲两个虽不灵异、但还是能让人心中一凛的故事。其中一个或许有不少人耳熟能详:

矮人的诅咒

传说,赛夏族人的祖先起先生活困苦,有幸受到一群住在大河以东的矮人帮忙,教他们耕种、织布、治病、照顾孩子、道德教化,生活于是得到改善。但学得技术的赛夏族人,眼见矮人玩笑时拨弄妻女的头发,心生忌妒,朱姓家族遂想出一个计谋,假意邀所有的矮人喝酒,趁他们喝茫之后,引诱他们走过设置陷阱的木桥,使矮人几乎全部跌下深崖摔死,幸存的矮人则诅咒全族人不得平安。

不料,不再与矮人来往之后,谷物不发,疾病蔓延,族人再度生活困苦,方才有人想起矮人的诅咒。于是,赛夏族人向幸存的矮人祈求原谅,矮人要求各姓家族派出最聪明的子弟来学习赎罪仪式,每两年丰收过后举行仪式向矮人乞求原谅,便是「矮灵祭」的由来。传说由于当年向矮人学习赎罪仪式时,朱姓子弟学得最透彻完整,尔后矮灵祭便由朱姓后代主祭。

燃烧的大楼

即使自私可能会带来广泛的灾难,却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和智慧面对自己的阴暗面。

有位聪明的女人来到一栋大楼,她自信能带来改变,让大楼更美观,使用的功能更完善。但大楼的管理阶层却认为,这女人对他们造成威胁,遂指称她是女巫,在大楼里放火要把她烧死,所幸女人及时逃过一劫。

这大楼里有个手脚利落的女孩,叫她扫地她就扫,叫她拖地就拖,但女孩有个毛病,喜欢穿着漂亮裙子跑出去玩,她喜欢牧童欣赏她的眼神,渐渐不喜欢管理人的权威命令,于是,管理人宣称她是叛徒,要其他人少跟她来往。

女孩感到呼吸困难,渴望在牧童身边自在地呼吸,走出大楼回头一看,不得了,整栋大楼至少有一半陷在火海里,看来女巫还真不少。透过窗户,她看见管理人正在接受大家的欢呼和赞扬,她也看见有人在拆房子,原来他们打算用处理森林火灾的方式救火。她想起她的同伴们都还在里面,他们是辛苦的洗衣工和洗碗工,整天泡在水里面,皮肤都变成青蛙皮了,他们刚刚才抱怨水温越来越热,以为是水管受到太阳直射,还彼此安慰说,过一会就好。她得进去告诉他们,水温升高是因为大楼正在燃烧。

女孩正要往回走时,被一只手拉住了,原来是那位先前被赶走的聪明女人:「既然都出来了,就别回去了!」女孩感到为难,坦白说,她生在大楼里,世界之大也无处容身。她嚅嗫地说,她地拖了一半,总要回去把地拖完吧。

蠢女孩的天真!

寓言的启示

有人认为,台湾整体学术界就像那燃烧中的大楼,因为据说「文人相轻」的弊病由来已久;然而,学术界不愿意让社会察觉到,「少子化」其实是假议题,是个以管窥豹的现象,因为在战后婴儿潮的世代老化,及有效的节育技术普及,几乎全球都可观察到「少子化」的现象,却不是每个面临少子化的国家,教育和学术都「由内部开始萎缩」。

只要萎缩的现象能持续错误地归咎于少子化,真正的问题就不会被发现。即使资源的取得只是出于幸运、恩典,或根本是公共全体共享的,也务必占为己有;同时将所有善意的合作,都视为抢夺有限资源的竞争者。在缺乏合作与多元激荡的环境下,格局势必越做越小,但小池塘的泥鳅都能做大鱼,何乐不为呢?若有人胆敢透露实情,就利用阶级斗争或民粹的手段把他斗臭、说他有病,叫他闭嘴,或把他铲除。

无独有偶的,同样的现象,不只发生在一般人参不透的学术界,也发生在不少台湾人认为前景可期的生技和科技业,甚至也在教会内不断上演。可见,「不是文人」也同样缺少宽容异己的肚量,「资源共享」的观念乏善可陈,也欠缺「合作」的基本能力和素养。

难道,只要真正的问题不被发现,我们就无须正视、处理自己真正的罪?「反正大家都这样,又不是只有我!」「一切都是白色恐怖的遗毒,污染了台湾的文化!」解严都已届30年,我们还打算自囚多久?即使受洗接受基督,「矮人的诅咒」我们还打算继续背负多久?

基督的救赎不是魔术,而是认信──认清罪恶,并决定舍弃曾经(或持续)做得不对的事,诅咒就不再与我有关。

赛夏族人可贵的地方,是在他们做错了之后,面对苦果而能不错误归因、不怨天尤人,反倒愿意认清、承认自己的错,并乞赎自己的罪;唯有真正承认错误的聪明人,才能认真做出补赎。──这可不是什么宗教狂热!只是单纯就事论事而已。

但赛夏族的「矮灵祭」,却被我们这些不知己罪的罪人玷污了,把它俗化为观光的元素、行销的手法。甚至,在我们社会里,认罪和道歉,也被矮化为某种政治的语言与表演。

「多给谁,就向谁多取;多托谁,就向谁多要。」(路加福音12章48节)这句经节指涉的可不只是要求有钱人多奉献、有闲人多服事而已,而是提醒我们:

1. 在个人的层面,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软弱和罪负责,不逃避,不推诿。

2. 在个人与群体连结的面向,则透过「系统」的建立(或许也重新分配权责和利益),尝试突破人性脆弱引致不当分配的恶性循环。

换句话说,不能总是只指望个人的良心与觉醒,制度的缺乏与不完善,将剥夺个人选择行善与否的自由。以「燃烧的大楼」为例,一栋大楼应该要有自己的防灾与警报系统,而非要求个人「必须实践」某些一闪而过的善念。须知,强征的第一里路不是善行,自由选择的第二里路,才是善良的实践。

更令人在意的是:我们社会舆论关注的,会是「女孩有没有往回跑」,却不怎么在意「大楼为什么会烧起来」。我们的社会习惯吃定「好的撒玛利亚人」,台湾的教会也喜欢彻底利用「马大姊」的天真。教会经常「要求」个人「必须无偿履行」某些圣工,以维持教会例行事务正常运作,却不思建立一个「让个人的服事保持自由与弹性」的制度与气氛。

总而言之,我们已经疲于再听更多令人揪心的故事,我们的教会和社会,都需要一个系统,让个人有时间上和空间上的自由得以反省、得以实践善良,如此,基督赞许的「天真」才有可能渐渐被理解。

(封面相片来源:Nick Kenrick.. / CC BY-NC-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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