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奴隶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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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扇门,门上有字:「充电休息。这扇门背后,或许正坐着几位我们的优秀同事,享用着咖啡,补充体力,在安静的环境里闲聊。对我们历德(Lidl)来说,这些片刻是很重要的。」

被谑称为「穷人超市」的德国廉价超市历德,创始于1930年全球经济大萧条时代,1973年开设第一家分店,1980年代于德国各地迅速扩张,在欧盟缔结前夕,即有计画地在欧洲各国设点,利用分店间内部物流压低运输成本,再乘欧盟各国取消关税之际,摇身变为跨国零售企业,如今站在全球化经济的浪头上,成为不容小觑的竞争者之一。

由此看来,要比精算,历德的经营者绝对不在算术极好、头脑灵光的台湾人之下。某些看不惯他国优势、也不愿改善劳工就业环境的台湾人,若要继续打着「国情不同」、「文化差异」的大旗,或甚至罔顾常识地主张「台湾人不适用基督教的周次」(不好意思喔,周次概念是美索布达米亚人的文明遗产),恐怕台湾人不仅会在全球经济版图上被边缘化,而且还会落后更多。

照片中这间历德超市开在瑞典乌普萨拉市区,今年年中整修店面,顺便也改善了照明和面包柜。其实这贴在门上的新壁纸相当「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经营者力图扭转企业形象的作法。

历德的工作环境在瑞典劳工眼中,算是中上,有免费午餐,营收好的时候有分红,在企业内部有发展性,阶级扁平,店长跟一般雇员做的是一样的事。但阶级扁平的企业文化也有离职员工不适应,认为店长领导无方。不过,一般说来,历德的工作环境最被诟病的是「压力大」,步调快,兼职人员也会被要求加班,午休「只有」一小时却常被打断叫去结帐,因此有不少员工转职去瑞典超市加盟系统伊卡(ICA)。

许多工作环境好一点的瑞典公司或店家,员工休息室布置得让我们这些台湾人误以为是贵客的包厢;会让员工蹲在门口或厨房外抽菸的,倒是开设在公车大站旁的中国餐馆和异国餐馆。相信大家都不意外,历德工作环境的缺点,只是台湾劳工的常态,并且,劳基法最近一次的修法让人看不出改善的可能性。如果继续以「文化差异」当理由,坚持不愿改善台湾的劳动环境,就是自己承认我们台湾人的人权比瑞典人低等!政府透过驻外单位发再多「人权立国」的文宣都没有用。

中国餐馆的征人启事贴得再久也征不到人。觉得眼熟吗?这不是只有就业市场面临的现象──大学祭出再优惠的助学方案,也招不到学生。大学苦恼时,中小学冷笑,因为十多年前中小学纷纷遭遇少子化现象时,大学袖手,反倒让教育阶级化,拼那不着边际的世界大学排行、拼5年500亿、拼论文指数。未来10年呢?

尽管骂年轻世代草莓番茄豆腐吧,如果劳动条件不改善,征不到人就是征不到人。少子化是全球性的现象,届时未必还吸引得到足够的境外人力来台工作,反倒是年轻劳动人口外移的现象已经开始。于是,老板回家吃自己,税收下降,健保垮台,照护庞大高龄族群的系统瘫痪。这是我们要的未来?

或许有人反驳,又不是加班不给加班费(如果拿得到的话),增加加班时数哪来的不公不义?

这样的想法大错特错,圣经中就提到,人在太阳底下的辛勤工作岂是为了钱?钱只是补偿、代替,工作真正的目的是让人与所爱的人共享人生的乐趣。(传道书9章9节)因此,劳工要有命、有时间、有爱人的能力、有享受乐趣的余裕,才有办法达到工作真正的目的,否则,劳工不再「像人一样」的活着,只沦为工作、吃饭(也乱吃)、睡觉(也远远睡不及每天8小时)的工具,被工作物化了。

于是也有人说,这次劳基法修法是场阶级清洗,先牺牲掉最底层三成低端受薪者,利用他们的经济弱势,剥掉他们反抗的力量,并使高端与低端受薪者之间产生矛盾的价值观,避免受薪者形成团结一致的立场、看法与力量,易于让资方操纵或各个击破,同时利用高端受薪者的经济危机感,引诱他们向资方靠拢,甚至认同社会对低端受薪者的剥削有其必要。(丁稳胜)

故事还没完,使人落入贫穷、逼人为奴(不得不工作却只能在贫穷线上挣扎),不是什么良善的举动,也不是社会永续发展的行动,只会累积社会的邪恶。不仅贫穷,而且专权。若只是高铁上听来的几句无的放矢的抱怨,就能使劳工政策大转弯,那公民的选票也未免被看得太廉价!历史不断重演,太阳底下没有新事,只想巩固自己权力与利益、不顾他人死活的人,书读到脑后,什么教训都没学到。

海德堡大学退休教授葛德‧泰森(Gerd Teissen)表示:「 对抗这种目中无人的新民粹主义(Populismus),行动比言语来得更有帮助。……我们如果不帮助这些软弱和失丧者,我们的社会将会变得更穷。」

历德超市即使不是劳动条件最佳的工作场合,仍有意改善职场环境,至少企图改善企业形象,让超市成为更吸引人才加入的工作团队,雇员免于被工作物化,是自由的人。反观国内,若企业宁可关说政客修改法律下限,也不愿正视自己的弱点,不思改善员工的工作环境与劳动条件,习惯以「工作就是吃苦耐劳」为由、强迫员工接受较差的条件,动辄恐吓威胁员工,劳工迫于压力而工作,像奴隶般不自由。

台湾的企业主如果想得够长远、算得够精明,就不该仅满足于法律的极低要求。当法律不再为特定的少数族群提供必要的保障时,良知的觉醒与爱心的行动,将是这越来越穷的社会,仅存的救赎与盼望。就如同当年很会拼经济的纳粹党治下,也有为数不少的伟大心灵,甘冒杀头风险也要坚持做对的事;人迟早会死,财富都是虚空,但将来历史审判我们这一代时,这些勇敢的个人抉择,将是我们的后代还可赖以走出羞耻的精神遗产。

(Photo credit: Tatyana Ryezn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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