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光客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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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期的《校园杂志》,以十分直接的主题:「走味的福音派?」,试图去指出当代福音派教会所面临的困境。而在当中更引用部分年轻基督徒对台湾教会的感想与「批评」。虽说该期主题的内容不过只是介绍「全球」以及「香港」福音派教会的状况和理论,除了那一面简单几句台湾年轻人的评语外,根本没有涉及台湾教会的现实,也没有深入探讨台湾所谓福音派教会是如何「走味」?即便如此,该期却也引来正反舆论的热议,甚而有牧师扬言抵制校园杂志。

有时不免觉得,在台湾教会的舆论生态中,即便是部分的评论与意见,如果不是被抵制,不然就是根本不对话、不回应,冷漠以对。在台湾的教会中似乎不太喜欢不同意见的激荡,不太能容忍多元分歧的声音;我们不喜欢「反省」、「悔改」信仰群体的过错,但是却十分热衷追求「新」的东西。

追逐流行的教会

大概很多人都会发现,台湾的教会似乎都十分喜欢追逐某种「流行」的新事物、新词汇。像是近10年前教会里流行的「雅比斯的祷告」;或其实是出自New Age教会的《不抱怨的世界》一书的「紫手环运动」;更不用说还有这一两年开始有教会教导要守犹太节期、吹号角这些以前在教会从不会听到的「新玩意」!

除了新事物、新词汇外,台湾教会更在乎的恐怕还是各式各样增长的新策略和新方法。比较悠久的像是新加坡来的「G12」「细胞小组」;还有像是美国南加州的马鞍峰教会强调的「目标导向」的小组教会。要不然就是从韩国来的「双翼养育系统」;或是最近流行的,台湾有教会据此衍生出来的「幸福小组」版本。

在这一波波「追逐」中,台湾教会不论是信徒还是牧者传道想必是十分忙碌的,我们的信徒们可能忙碌在众多的研习、小组和特会上,而牧者传道除了这些之外,可能还要再加上「搜寻」其他的「新事物」、「新方法」、「新策略」;三不五时还要出国去「朝圣」、「取经」一下,好带回更多的第一手资讯来喂饱会友们「渴慕」的心。

暂且不论这些「流行」,对信徒可能带来像是「新时代」、「成功神学」等「危害」,从基督教在台湾的历史处境和发展脉络来看,或许可以稍稍理解为何教会总是处在这样「求新求变」的焦虑中;毕竟对台湾社会而言,150多年的基督教终究还是一个「新玩意」,终究难以摆脱「洋教」的刻板印象;加上过去外来政权的党国奴化教育,似乎也让许多的台湾人把自己当成了「外来者」,习惯了以「外来者」的位置和眼光来思考。不只是基督教,在看待台湾的历史、文化、社群时……我们似乎也总是视自己为一个「外来者」,就像是一个「观光客」一样!

观光客教会

「观光客」不喜欢被批评,不喜欢面对现实,更不喜欢反省自己;「观光客」只喜欢新的事物,只喜欢「说说听听」,只喜欢自己。作为一个「观光客」的教会,同样也只是一天到晚想着有没有什么样的「新招数」,可以留住会友;一个「观光客」的教会只会想着有没有什么样的「新方法」,可以吸引更多的「观光客」。观光客教会的天国是新的,是未来的;不要旧的,不要当下的!我们要的是「新面孔」,而不是日常生活里街角的「老面孔」!

福音派教会为何走味?或许就是因为把自己当成了观光客;不愿意诚恳地面对信徒、面对社会,面对不同群体所遭遇的现实,以及所面临的日常生活的困境。我们把自己当成了外来者,而且是那随时可以抽离现实出去的外来者,以至于我们无法向周遭的邻舍活出他们心中真实的盼望,以至于我们的福音只不过是另一个外来的空洞记忆,而不是可以历久常新不断回味的生命故事。

所有的新事物、新方法都有其之所以产生的源由和脉络,每个教会增长策略的背后,其实反映的是该教会的群体文化和特质,是出于以圣经来对自己的处境与现实进行了解和反省后,才可能建构出属于自己牧养的典范和策略。在不同的处境下,不同的群体有其不同的需要。正如因纳粹的邪恶才有潘霍华对德国教会的呼喊;正因美国黑人处境的艰难,才有金恩牧师的民权运动;也正因为拉丁美洲穷人的悲惨际遇,才有罗梅洛(Oscar Romero)主教等人为追求人民的解放而殉道。

面对现实的处境和群体

什么是台湾当下的现实处境?真的是那些大教会所说的是家庭、性别问题吗?还是说还有其他更为真实且根本的,而且是圣经当中上主一再吩咐我们所必须严肃面对的?那可能是社会的不公义、因经济而来的受压迫者,或是那因城乡差距而产生的,乡村的荒芜……。

对台湾教会而言,什么是呼召我们去牧养的群体?什么又是上主要我们一再直视的面孔?我们不是这个土地的外来者、观光客,这里是我们的家,盼望的所在;基督不在美国,不在韩国,也不在以色列,基督在祂要我们去服事的,那被外来者瞧不起的群体中,在被观光客忽视的角落和边缘里,这是每个受福音所呼召的个人和群体都需要严肃面对的问题。

Photo credit: EthanChiang / CC BY-NC-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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