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架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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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大专中兼职任教,教的是自己的专业科目,除了与同学间教学相长的学习外,因为科中老师各自的专长,我在与老师们的互动中学到的可是更多更有趣。特别是我们是与殡葬的生命礼仪有关的科系,自然有着宗教与文化间的不同对话与讨论。

一次,我在与科主任讨论事务时,他的手上刚好在把玩着一根一端包著一块不同颜色布料的小木棒。他信手举了那个东西做例子,开始讲解这叫做「孝杖」。孝杖在华人传统中产生原因有二个说法,一是古代交通不便,报丧要翻山越岭就需要一个棍子或竹棒当作登山杖。

另一说是丧亲的人痛哭至精疲力竭,起身需要杖来协助。而在礼记中也有记孝杖的制作与应用,父丧用竹,母丧用桐。而上头绑的彩布也代表着每一代的子孙,若是认真数算,你还可以看出持杖的这个人是家族中的那个角色,那个家族中有几代人。

而台湾基督宗教的丧礼中有什么特色呢?那天在网路上看到一个朋友的hashtag#那个金色十字架贴纸看了真是不喜欢。这应该是台湾基督教丧礼中一个特色吧!那个朋友提出了许多的疑问,都已经到礼拜堂参加告别式了,有必要贴那个十字架的贴纸吗?他也以自己社会学的视野追问著:贴那个贴纸干嘛?分别为圣?还是要突显出自己是基督徒的身分?不贴就不是基督徒?我在萤幕的另一端都可以感受到他的疑问,甚至是愤怒了!所幸有不少基督徒朋友与牧长来解惑。

庆幸的是,在整个讨论中都没有人把他认为是一个为突显基督徒身分的记号,多数人把这个小小的十字架解释作转化传统避邪、除煞的用途。也有牧师把它连结到民间习俗中参加丧礼随身所带装着些许米跟盐的红包,或是带着艾草,结束后返家途中丢到河边或路边的动作,当然这也是避邪、除煞的意义。也有牧者提到,有些资深牧者在对会外的参加者时,也非常体贴的做这样的转化思考,将丧葬礼拜中的十字架贴纸转化为某种避邪、档煞的标志。

最后,那位朋友与众人们也将话题延伸,开始讨论殡葬业者与牧师的主客性的问题。朋友主张不管是在教会、殡仪馆或是丧家中举办基督教的生命过度礼仪,根本不需要那个十字架的贴纸。如果殡葬业者认为需要,牧师就该有责任阻止这种诡异的现象发生。也有折冲者认为,我们基督徒还是得考虑部份非基督徒来宾的担忧。我们不必主动帮每个人贴,有需要的人自己拿就好。或许大家都有一个最大公约数,就是教会中平时的教导很重要,不断提醒大家基督宗教的生命观。

作为一个宗教研究者,这段讨论对话当然引起了我很大的兴趣。我会想问:这样的传统从哪里来?基督徒认为是从民间习俗传来基督教,那……我们是借用了什么习俗?原本的习俗有什么意义吗?我们有误用别人的习俗吗?最简单的方法,我拿来问了科里的同事,没想到却来了一个令我自己震撼的结果!

我们的科主任曾经是台湾首屈一指生命事业公司的主管,遇到专家就要用专业的问法:「基督教丧礼中会别十字架,离开时丢弃,跟民间习俗参加丧礼别黄丝带有关吗?」在我问他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我也搞不懂为什么非亲属要戴。我们一直以为是由基督宗教流行过去我们这边的!」

我们后来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应该是基督宗教借用了华人戴孝的传统,结果辗转转成每个人都贴小十字架,而华人传统看到基督教都贴十字架,所以也跟着学贴黄丝带。这个结论当然没有严谨的学术调查,是一个宗教学人跟民族学人的闲嗑牙话题的结语。

回到一开始的孝杖,当时我正在和科主任讨论丧葬仪式中的象征,主任以民俗学的角度在跟我解释那个孝杖的意义,感叹著这些表达着人们哀痛情感的象征意义在今日都被遗忘,甚至单纯只是商人在买卖中的「项目」,一个赚钱的商品,我们科就想要改变这个状况!

话题暂且就在这边就打住了,一张十字架贴纸引发了那么多的话题,从基督宗教自身的思考,我们需不需要贴十字架?到如何牧养来参加基督教生命过度仪式的未信主朋友?最后,竟然顺藤摸瓜出了一个大大的研究主题!这在在突显出,我们懒惰于思考身旁已经熟悉的事物,当有人开始思考时,意义就可以有机会变的不一样了!或许以后不用再有一支3块的十字架贴纸出现在礼拜中了。

Photo credit: tintincai / CC BY-NC-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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