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边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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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在相熟的弟兄的脸书上看到,有位几年前在网路上聊过的弟兄因为忧郁症自杀,觉得感触很深。忧郁症的部分暂且不谈,那毕竟需要专门的医生来评判,我想谈谈这个弟兄的其他一些特质,那些特质刚好我也有,而且稍年长于他,甚至刻意以这些特质从事工作,所以别有体会。

什么特质?关心社会不平等,在乎社会公义,对社会科学与批判思考有兴趣,投身社会问题的思考、批判与行动。

以我自己为例,大学跟研究所都攻读社会学,日后工作很大一部分也和社会评论有关。这样的特质使得我在普遍重视人际关系与社会公益的教会显得格格不入,除非我愿意放弃那些自己的特质,采用教会主流思想与言语结构与其他弟兄姊妹交通,否则常常换来的就是让话题嘎然而止的空气凝结,因为我的发言往往会从宏观与社会结构的角度进行探索,而这些是其他弟兄姊妹较不熟悉甚至是避讳碰触的范围。

久而久之,在教会就边缘化了。一部分是自我边缘化,一部分是被人刻意忽视与回避。

好比说,长年以来我总是听到许多弟兄姊妹说自己一次没上教会聚会就被其他弟兄姊妹探访、关心,因而感觉温暖与感动从而回到教会。我自己则几乎没有被探访或关心过,无论去不去教会,无论有没有承担服事或与其他弟兄姊妹热切的交流。

那里有某条界线区分我跟其他人,我私自的猜想是因为和我交通未必能够获得教会的标准答案式的回复,会让话题谈不下去。

记得读研究所时曾经受邀去当营会辅导,结果后来主办营会的传道人私下帮我的其中一个组员换组,虽然对方客气的说该名组员的灵命还不足够承受那些我所抛出来的信仰问题,但我想实际上并不是表面上所说的那么简单。

当然,一部分是我年轻气盛,当年在语言使用上不懂得客气,对很多标准答案感到不以为然。

只不过,多年观察下来我发现一个蛮让人遗憾的状况,那就是愿意深入思考信仰问题或是带着批判思考能力的弟兄姊妹在教会里的确是被回避的。反正这些人是小众,反正回避就好。

我自己后来对于这样的状况是颇能自处,当然一部分也就是不再在个人层次上跟个别的基督徒去讨论这些复杂的社会议题,如果对方毫无社会科学基础知识,或是只接受某种区间的标准式基督信仰语言的弟兄姊妹。我后来想这是一种尊重和体贴,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具备此类思考能力。

只不过,偶尔我还是会觉得遗憾,虽然像我这样具有社会科学思考训练的基督徒在以个别教会的个别人数不多,教会全体来说也不算是太少,但却始终是被忽略且被边缘化的,且有此特质的年轻弟兄几乎都自己一个人曾受过难以言喻的孤独,不知道如何在教会生活中兼顾社会科学思考与基督信仰?就别提自己在外面的世界还常常得承接来自非基督徒的社会科学学子甚至老师的诘问?

这是一群被主流教会刻意漠视而忽略的羊,主流教会选择以最简单而便捷的方式处理,结果是留下来的变安静了,再不然就默默地离开了,而教会表面上看似解决了许多「麻烦份子」,实际上却是丢失了教会的「魔鬼代言人」,让主流教会成了没有煞车而一味往自己认为对的方向冲去。

如今台湾的主流教会与主流社会之间的彼此敌视和互不谅解,某种程度上就是无视具有社科与批判能力的基督徒的观点的结果。教会继续忽视人数不多但并非不重要的羊,就是继续将主的子民往外推挤。

自己无力牧养可以联合牧养,但假装没看见或以人数优势形塑从众压力让边缘小众的基督徒闭嘴真的不是最好的处理办法。更别说教会需要能够自我批判的反思能力,而这些能力就在这些为数不多但并非不重要的弟兄姊妹身上。还请多加珍视这些愿意思考而不是追求表面和平的弟兄姊妹的心志。

Photo credit: tiseb / CC 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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