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我们—AI崛起,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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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若英电影处女作《后来的我们》,描述一对从乡村到北京打拼的年轻男女,在北京努力求生存的过程中,所迸发出的爱情故事。这段故事并非如童话故事般,公主王子从此幸福快乐地过著。在追求北京梦的过程中,贯穿整部电影的一句话,片尾透过电影中女主角说了出来:「后来的我们甚么都有了,却没有了我们。」

「后来的我们」

「后来的我们什么都有了,却没有了我们。」这句话让人印象深刻,或许因为它不只描述男女爱情的无奈,也显出当代物质丰裕的社会中,人们的无奈和意义的丧失。二战世代的人们,努力求存,奋力活着。战后婴儿潮世代,在富裕的过程中,开始学习生活。千禧世代则活在物质不再匮乏的时代,人们在寻找意义,追求生命的意义。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们虽说不上身处在「均富」的时代,但与之前的时代相比,我们大多数人以不再挨饿,饥荒和战争也以只停留在历史的记忆中。

台湾社会经历了1980年代的政治改革、经济起飞、90年代的政党轮替、千禧年后的二次轮替、太阳花学运……,一次又一次,人们寄望于「这一次」的改变,能够扭转救赎我们的国家社会,但一次又一次,人们不满意改变的结果,甚至后悔改变。今天,许多人选择不在相信那些曾带给我们无穷盼望的「大故事」,埋首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不论这「小世界」是小确幸、电玩动漫、生活品味、投资孩子的未来、或是无穷的工作。

意义的荒漠

近年人工智能的崛起,各个领域都在探讨这会对人类社会带来什么样的冲击,其中许多人所担心的,是未来职场的变化。李开复在《AI 新世界》描述了人工智能的兴起,以及对人类社会将带来的冲击。他认为,最需要认真面对的冲击,不是国际秩序之间的竞争和洗牌,而是技术进步带来的贫富差距和对工作职场的冲击。贫富差距使人愤怒,导致社会动荡,而失去工作则掏空了人类存在的动力与意义。

当人工智能能够取代现今许多的工作后,人类还剩哪些工作可以做?悲观者认为,未来人类能够做的事愈来愈少,而社会则会愈来愈富裕,以致于将来的人类不需要劳动,也不见得有工作可做,且物质的基本需求都能被满足,然而这却不是好事,因为「无聊」和「没意义」将成为多数人类生活的记号。乐观者则认为,每一波工业革命带来的生产升级,都会带来短期的震荡,但长期来说人类的产能大幅提升后,总能找到一条出路,创造出新型态的工作,因此不需要担心。

不论对人工智能发展下的未来是持悲观意见,或是乐观意见,都凸显出「意义」在未来时代的重要。假若未来人工智能的发展,真的使人类物质不在匮乏,并能保障每个人的基本物质需求能得到满足,那么人类存在的意义何在?

「做自己」的死胡同

哈佛科技与创业中心的研究员Tony Wagner在《哈佛教育学院的一门青年创新课》中提倡,未来社会需要的,是具备冒险游戏(play)、发挥热情(passion)、和怀有抱负(purpose)的创业者。对人工智能的崛起有深入反思的李开复也在《做 21 世纪的人才》中提出,未来的职场所需要的人,需要具备以下几个特质:融会贯通、创新实践、跨界融合、三商皆高(智商、情商、逆商)、沟通合作、热爱工作、积极乐观。Wagner和李开复都不约而同提到「热情」(passion)的重要,过去十年社会的主流意见也渐渐偏向要按照每个人的热情和兴趣来引导他发展。

然而我遇到许多20-35岁之间的年轻人,他们非常渴望找到自己的热情,然而在试了一个又一个的领域,换了一份又一份的工作后,仍拿不定主意,不确定自己有热情的工作是什么。时下社会的主流观念是「做自己」,很多人也奉「做自己」为座右铭,努力实践它,把「做自己」理解为「随心所欲」来实践,然而在过程中却渐渐感到困惑,不确定自己真正所欲为何。

经济学家John Galbraith在二十世纪中期所写的《富裕社会》中就观察到,现代社会中的人已经无法靠自己意识到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事,而是必须借由各种广告和推销术语才开始清楚自己的欲望是什么。¹全球消费主义和资本社会对人类的影响,不只是使人们失去「感知」自己「想要」的能力,更进一步吞食我们对未来的「想像力」,使我们对人生终极的目标变得单调无味,为消费主义所绑架,追求的不外乎是物质享受、资本累积、财务自由、和退休生活。

问世间,人是何物?

人工智能的发展,凸显了人类「意义的危机」。现代人一直处在「追求」的状态,却很少真正知道所追求的是什么,也难以跳脱各式广告向我们所描绘出值得追求的生命图像。或许人工智能的兴起,给予人类带来隐藏的祝福是,迫使我们重新去思考「人是什么」这基本的问题。人是什么?我们为了什么而存在?

有些人认为,人就是发展出高度智能的动物,其本质就是「动物」,独特之处在于所具备的「能力」;人与动物差别主要在于人能够发展出文明,累积和传递知识。有些人认为,人是万物的一份子,与万物没有差别,仅是宇宙万物不断发展前进的过客。还有些人认为,人是怎么来的,我们不需探究,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如何自我创造,不断优化和提升自己。

面对人工智能对人类社会的冲击,上述的「人论」都将被彻底检验。如果人只是具备特殊「能力」的动物,那么当人工智能已足以和人类的能力分庭抗礼,甚至超越人类智能时,人活着的意义何在?如果人仅是万物的一份子,是宇宙发展的过客,那么当人工智能发展成熟后,是否我们就要放下尊严和用各种方式建构的意义,让物种演化到下个阶段?如果人类存在的目的只是持续不断自我优化,那么有一天人工智能已超过人类能够掌握和使用,反过来成为被使用的工具时,我们还真的能持续「自我创造」?还是变成「被人工智能改造」的对象?如果上述三种选项我们都不接受,那么怎样的「人论」才有足够的厚度成为我们回应人工智能的发展与冲击?

面对 AI 的冲击,我们需要回到这最根本的问题:人是何物?「人论」之所以重要,因为唯有在完整的叙事中谈使命,这使命才有基础,继而引导激发出热情,驱使人整全地活出我们的生命。根据圣经的叙事,人是被创造的,而且不是为了他人或自己被造的,而是为了创造主自己而被造的,拥有创造主的形象,为了要彰显创造主的荣美。这叙事或许无法马上解答我们所有的问题,却是一个起点,能成为我们在迷茫的汪洋中的北极星,提供我们方向和指引,是意义荒漠中的「好消息」。

Photo credit: xroper7 CC BY-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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