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教会为重要,还是看人为宝贵?

大教堂教区见习手记-1

1966

20年前,台北市中心某教会青年即根据他个人观察,提出一个构想:台北市的教会密度如此高,许多教会彼此距离不过几百公尺,但各有各的资源与财产,互不共享,以致不少资材是重复的,若距离较近的几间教会可成立一个资源共享平台,许多并非每周所需的器材、物品、书籍,甚至活动,即可轮流使用、交替举办,节省下来的资源可以做更多事,服事更多社会上有需要的人。

不只这位青年有这样的构想,许多地方上的教会,尤其不是很宽裕的,也存在这样的默契,只是没有像他设想的那样有系统、有制度,共享资源通常也限定在特定器材、交换讲台、活动移地举办,「贵重的东西不外借」的潜规则,确实时有所闻。

几年后追问这位青年的构想如何实践,尽管他仍然觉得自己的构想很好,但他谨慎地说,听说有些国家的教会有「教区」制度,也许可以先了解人家怎么运作,再来想想台湾教会可以怎么做。又十几年过去,料想这话题大概已与我擦身而过,不再相干。不料,今年十月的最后一周作为教堂乐师(kantor)的见习生,却意外让我深入目击瑞典教会核心──乌普萨拉大教堂教区的教区运作。

瑞典教会的资源共享

瑞典教会(svenska Kyrkan)是瑞典最大的支派,属信义宗;按区域分为13个教团(stift),工作性教团另计,每个教团又再将辖内6-8间堂会分组为一个个的教区(församling),各堂会有一位专责的主任牧师和庶务干事,但其他人员互相支援、流动。

换言之,在几个具有合作默契的台湾堂会之间,最常共享与流通的是器材、场地(含墓地),在瑞典教会的教区内共享的却是最昂贵、也最宝贵的人力。例如:一个教区虽有6-8间堂会,通常却只聘有3-5位教堂乐师,偏远一点的教区甚至只有2位,乐师尽管会有主要工作的堂会,但各堂会礼拜时间和诗班练唱时间错开,让乐师能在不同堂会工作。

又如:堂会内所有需要在周末工作的职员,包括主任牧师、教堂乐师和庶务干事,也是连续工作三个周末之后休息一个周末,这些人轮休时,就由教区内其他牧师、乐师和庶务干事支援,让这些人至少每月可以有一个周末和家人共度,或享受真正的闲暇与敬拜,不至于每周都是忙于服事的马大姊,最少还有一周能当在主前静默聆听的马利亚。台湾有不少牧者和勤于服事的兄姊,长久下来往往心力交瘁,但仍勉力维持教会常规运作,形成「手与心渐行渐远」的麻木,或与家人日渐疏远,这其实是理当警觉的信仰危机,「轮休」或许是可以参考的方式。

把教会打造为会面点

除了各堂会的主任牧师,教区内另有数名教育干事(pedagog)和关怀牧师(diakon),关怀牧师专责探访与约谈,他们的关怀对象大多不是台湾教会定义上的会友,而是在社区里遇到的任何有需要的人,不限种族、语言与宗教;教区内的关怀牧师会彼此协调关怀的对象,例如青少年与年轻成年人、妇女及小孩、老人、移民及难民、家庭协谈、家暴匿名求助、身心障碍、经济弱势及居无定所者(含街友),另外也与心理治疗师合作,建立戒酒及戒毒支持团体。

这些是集几间堂会之力进行的事工,各教区普遍都有类似的事工,依社区组成或有偏重,但并不是只有特定某些较有实力的堂会选择某几项来做。教区内各堂会也会有不同的任务分工,由于教堂乐师分身乏术,教区内有的堂会只好将礼拜改至周间,于是周末便将礼拜堂长期借给北非的正教会使用,另也有芬兰语礼拜。

借由教区里所有专职人员的团队合作,瑞典教会把每间堂会打造为「会面点」(Träffpunkt),希望让所有人来教会遇见他要找的──也许要找人、找新的生活重心、找合作、找帮助、找平安,瑞典教会则协助这些人,遇见他所需要的同伴、方法、资源、救援,并遇见上帝自己。

所以,没有人会问:「你是不是慕道友?」也不会问:「你是谁带你来教会的?」并不是要把新朋友拉进教会的人际网络里,而是希望你在天父世界里活得更好;不管垂钓或撒网,都不是抓起来养在鱼缸里,而是希望鱼更健壮能放回海里。他们通常只会问:你今天为什么在这里?你找到你要的了吗?

附带一提,某些事工确实对一般教区而言颇棘手,甚至太沉重,尤其是2001年政教分立过后。某位负责家暴匿名求助的关怀牧师曾表示,政教分立后,最令她为难的经常是:到底该不该报警?另外,乌普萨拉的米迦勒教会,则是长期照顾经济弱势、无家可归、身心障碍者的堂会,年前不堪连年亏损,不再维修乐器,每月仅维持最起码的几场简单礼拜,不再归属一般教区,而是并入社会关怀教团「撒玛利亚人之家」,并重新与市政府合作,继续坚持社会救济的事工。还在那里工作的庶务干事,都带有卑微但疲倦无力的神情,令人印象深刻。

做正确而非便宜的事

确实也有瑞典基督徒担心,教会成了社区活动中心,这样好吗?很多人来教会的理由根本划错重点。但不可否认的是,集教区之力进行的诸多事工,确实让教会不至于在中产阶级当中画地自限,而能深入社区群众当中,尤其是陪着那些还幼小、相对弱势的人,走上很长一段人生路,就像耶稣当年所做,甚至比耶稣「陪得更久」。

也有人认为,瑞典教会如今能做这么多关怀事工、又无需在意奉献根本不敷成本,靠的是过去数百年来政教合一累积下来的庞大资产,天晓得能撑多久不被吃垮?我联想到圣经里「不义管家」的比喻,耶稣要人用钱财结交朋友,钱财用完了就被接到永恒的家里去;同时我也欣赏瑞典教会勇敢地用领到的两千或五千银两投资,至少没有挖个洞把一千银两埋起来。

面对有可能入不敷出的问题,一位在大教堂工作的牧师回答:「钱有可能会用完啊,用完的时候再说吧!总会有办法的。我们要决定做对的、好的事,而不是便宜的事。」

(photo credit: Uppsala Stadsmi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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