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做孤星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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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耶稣已经替我赎了罪,让我可以直接跟上帝祷告,我可以用自己的心灵和诚实敬拜祂,为什么还要我上教会?」这是二十几年前,带我们德文查经的一位学校老师的拒绝,当时年纪小尚且不知如何反驳他;如今,我可以提出一个共同敬拜的理由:一起赞美。

独自一人的敬拜与赞美确实美好,让人专注、沉淀,然而,个人的颂赞也有其限制:我只听得到自己的声音。在当前个人主义当道的时代氛围底下,个人很容易从外界接收到唯我独尊的暗示,只专注在「我」的感受与经验,从而忽略身边的其他人,容易忘却这许多人(和更多其他人)都与我一同站在上帝面前,同领主恩,同得赦免,同受操练。

合唱就是一种合作

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音色、音域,也因文化和教育背景形成不同的唱歌方式;所谓一起赞美,则是让这些不同的嗓音「融合」在一起,「并陈」在上帝面前。

和许多人一起齐唱主旋律,是实务上圣诗和赞美诗常见的唱法,少数男声会众会选唱低音Bass;至于所谓的敬拜赞美(或称福音诗歌gospel)则罕见分声部来唱,顶多是简单的卡农,仿佛稍多一分的音乐要求都会减损敬拜的纯粹(──其实这并非普世基督徒的共识,而是专属于清教徒的传统)。

会众一同的齐唱能让人充分感受到人声的多元,很多时候也能听见朴素的美感和年龄的痕迹。但诗班的齐唱则是完全不同的意义,尽管诗班的组成多半仍以非专业人士为主,诗班仍是受过训练的人声,为要带领会众一起颂赞,可追溯到利未人的传统;规训过的「齐唱」是为了强调特定诗句/乐句,全曲通通都齐唱的话,就好像欠缺抑扬顿挫的朗读,或如从头到尾大声的播放,让听者不易抓到重点,并丧失持续倾听的注意力。

在诗班或合唱团里唱歌,能体会到一种特殊的乐趣与魅力,使不少非基督徒也乐于参与合唱:这群排除万难定期碰面的人,一起体会并演绎出一种律动,在这律动中唱出1至8、甚至12声部的旋律或音型,由倾听、模仿彼此的声音,进而彼此融合、成为彼此声音上的支持,并发展出合作的默契。有位带多个合唱团多年的指挥曾半开玩笑地说,真该要求内阁的各部会首长组个合唱团来练练唱,这样他们才知道甚么叫合作!

在台湾,不论诗班或合唱团,几乎必定配备一名以上的钢琴伴奏,一般要求团员根据钢琴来校正自己的音高,(换言之,其他团员的声音不比钢琴的声音来得重要,)似乎非得要非常专业的团体才可能唱人声无伴奏(a capella)。然而在瑞典则延续修院的传统,诗班和合唱团都以人声为主,练唱时虽有钢琴辅助,大多是指挥自己边弹边指,正式献唱时,除非特定曲目所需另外找来乐器伴奏,否则多为无伴奏演唱,因此,团员必须练习互相倚赖彼此的声音,看彼此的声音为重要;虽然整个合唱团一起走音的情况相当常见,但只要各声部仍维持稳定的关系,并不觉违和感。

合唱形成一种团契

合唱培养出来的默契与集体意识,跟要求整齐划一、团结纪律的军歌军乐截然不同,唱军歌的人不用倾听、模仿其他人的声音,也不会有允许换气的间歇,谁气不够长自行迅速换气立刻赶上踢正步的速度;电子音乐就算不踢正步,也鲜少注意乐句和换气。不需要呼吸的,就没有生命,没有生命的不会感动人。但呼吸和换气却是合唱的灵魂所在,有时全体可一起呼吸,有时则需团员互相体察彼此肉体上的需要,轮番换气让人察觉不出,只注意到音乐的走向与变化。

合唱所培养出来的集体意识,是许多瑞典父母乐意让小孩早早开始学习的,许多小孩还没有学习任何其他的艺能和运动,就被父母想方设法挤进儿童合唱团里,固然年纪渐长生活更精采课业更繁重,要勉力维持练合唱的确不容易,但从小唱到老的人仍然所在多有。有位从小唱了几十年的人曾透露:「哎,合唱就是这样,每次赶着去练唱我都哀怨自己这是何苦呢?但一旦发了声开始唱就越唱越high,唱完了也不想吃饭不想睡觉了,一整天都会很high。」一整天?请问他们平常都什么时间练唱呢?周二早上6:00!而且看起来不是他们这团特别早……。

合唱其实不仅只是音乐,更是「团契」活生生的、动态的体现与学习,彼此扶持、彼此hold住,乌普萨拉的大教堂教区,就把青少年合唱团DUM当作社会工作在做,练唱时不只是教堂乐师的工作,关怀牧师(Diakon)也陪着一起练唱、跟青少年搏感情,教堂乐师Niklas Dahl则将无数时下流行的pop音乐改编为四部合唱,或将四部合唱曲纳入pop的元素,让喜欢pop的青少年也能朗朗上口,稳定参加合唱团,使这个合唱团成为接住不少高风险少年的一张网,让他们不致被排斥到社会更边缘的角落。

因为耶稣的救赎,「我」可以用心灵与诚实自己敬拜祂,但因为祂也为了「我」张开祂的双臂,「我」也可以学习倚重、模仿、扶持祂臂膀里的其他人,让「我」与他们融合成会呼吸、有生命的「我们」,并且同中存异。

(photo credit: Rockkören D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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