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信仰与教养「先」脱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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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强调信仰与生活整合的氛围中,此时谈「信仰与教养需要先脱钩」似乎是政治不正确的,然而我却认为有其必要。基督徒父母(包括我自己)太常把自己习以为常的「正确教养方式和期待」与「基督信仰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绑在一起,但这么做,其实是把基督信仰给「工具化」,变成父母达成「教养目标」的工具。

亲职叙事

其实父母亲对孩子的教养,深受自己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和自我反思种种因素的交错产生的「亲职叙事」所影响。台大社会系教授蓝佩嘉解释道,「亲职叙事」就是父母透过反思过去的生命经验,定位现在的亲职认同与教养方式,以及对孩子未来的想像。¹

举例来说,对许多中产家庭出生的人生胜利组爸爸妈妈们,他们的亲职叙事往往都有一种对「失落童年」的补偿心态,渴望保护自己的子女能够避免自己成长的心酸,同时反思过度强调智育成绩的期待和管教,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自然的环境中依兴趣自主学习。然而中产的父母,自己身为人生胜利组,亲身品尝了社会经济优势的果实后,又害怕下一代丧失竞争力,在M型社会中被淘汰而向下流动,因此又延续上一代「竞争的心态与习性」。许多中产阶级出身的父母,就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中,感到愈来愈深的焦虑和不安全感。

台大社会系教授蓝佩嘉在观察台湾中产阶级父母时,写道:「尽管享有经济上的安逸,这些父母在养育子女时所感受的情绪不安全经常更甚于其他家庭。一方面,他们的阶级经验与位置,让他们对全球化的人才竞争有亲身接触,因此担忧下一代是否能继续保有经济安全。另一方面,他们的不安全感来自内在;失落童年的经验,让他们对本地的体制教育失去信心,倾向投入更多的经济资本,来追求他们想像中更能保有快乐童年,且兼具竞争优势的西方教育。」²

中产化基督徒教养叙事

台湾的都市教会,多以中产阶级的家庭为主要的群体。当基督徒父母深陷教养的焦虑中,而又不自觉地用基督信仰来支持本身的教养理念时,我称这为「中产化基督徒教养叙事」。在这叙事中,一方面父母把信仰「工具化」了,期待基督信仰能帮助孩子的学习,另一方面孩子也把信仰给「道德化」了,认为做个好基督徒就是当个好学生,满足父母和所属信仰群体的期待。教会中时有所闻的「成功案例」(例:某某长老的孩子,在教会热心参与,考上第一志愿,现在在欧美留学,实在好棒,满有上帝的祝福!)也增加了这种「中产化基督徒教养叙事」的说服力。

然而在「中产化基督徒教养叙事」背后,其实有许多所谓的「平庸案例」或「失败案例」。许多父母因为无法在现实教养中「兑现」上帝的祝福,感到羞愧或愤怒,在教会中低头做人,或避谈自己的孩子。许多子女因为没有达到群体的期待,感到不被群体接纳,进而愤怒地认为教会是伪善的,以外貌(成就)待人,没有恩典。

我们每个人的成长背景,不论我们有没有意识到,都影响着我们的偏好、判断和对未来的想像。或许只有在我们能真实面对自己的亲职/生命叙事,以及这叙事如何影响我们当下的选择和对未来的想像后,才有可能站在某种距离审思明辨:身为父母亲,我们到底在对孩子做什么,又该如何教养孩子?只有在我们承认自己既有亲职/生命的叙事时,才能够真正让福音的叙事挑战和更新那旧有的亲职/生命叙事。

让信仰与教养「先」脱钩

让基督信仰与亲职教养的现行做法「先」脱钩,是要创造空间,容许基督信仰来挑战、更新和模塑基督徒父母对子女的教养思维和方式,其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让两者能「重新连结」。

在「中产化基督徒教养叙事」,父母的安全感是建立在所能给予子女的教育资源,盼望是建立在子女面对未来世界的生存能力,价值与身份认同则是建立在自己的教养模式与子女的成就上。然而上帝的福音却提出另一种「教养叙事」。基督徒父母的安全感其实是建立在上帝的掌权,盼望是建立在上帝持续进行的新创造,价值与身份认同来自我们在基督里的新身份。

面对现代社会亲职的挑战和焦虑,或许基督徒父母能做的一件事,就是在上帝面前承认我们的困境,为着我们常把「上帝的福音」与「现代社会的中产习性」混为一谈而悔改,如此,才拉出空间,认真探究,该如何按著上帝的心意来教养所爱的孩子。

注:

  1. 蓝佩嘉,《拼教养—全球化、亲职焦虑与不同等童年》(台北市:春山,2019),31。
  2. 蓝佩嘉,《拼教养—全球化、亲职焦虑与不同等童年》(台北市:春山,2019),113。

Photo credit: amseaman / CC BY-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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