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時代的實體券幣改版

隨著數位支付的持續發展，我們手中的紙鈔看似越來越不重要，然而近十年來，從英國、瑞士到東南亞，許多國家的央行紛紛啟動大規模鈔票改版計畫，臺灣也在這波行列中。這不僅僅是一場視覺設計的競賽，更是一次關於「價值管理」與「社會公義」的集體升級。甚至，若我們從信仰的角度來反省，錢幣改版中涉及的肖像更換、防偽技術與材質演進，都映照出聖經中關於權威、誠實與永恆價值的討論。

近10年來，可以看到包括鄰近的泰國（2018）、日本（2024），歐洲的英國（2016-2024）、挪威（2017-2019）等地紛紛進行鈔票改版。歐元區的「歐羅巴系列」（Europa series）在2013-2019間完成全系列改版後，也預計於今年底（2026）拍版下一代的設計。同樣的，瑞士在2016-2019間才發行第九版鈔票，如今也準備啟動第10套鈔票的改版。各國鈔票的改版設計，有許多可以借鏡之處，此處無法一一討論，然而這些例子同樣說明一件事，每隔10-20年進行一次鈔票改版是十分正常的事。

臺灣現行的新台幣鈔票已經使用25年，改版的討論自2017年開始，當年時任中央銀行總裁的彭淮南針對「全面改版」新台幣券幣進行過成本估算，當時預估若要全面改變券幣設計與防偽強度，硬幣部分需要400億元，紙鈔改版約100億元，共計約500億元。

近日臺灣央行正式啟動改版計畫，以成本較低的紙鈔為目標，發行首年預估需要50億元，引發各界討論。

改版並非浪費，而是更深度的節省

許多民眾對鈔票改版的第一印象是「浪費公帑」。然而根據各國央行的精算，定期改版的成本（設計與初次製版費）長期來看，遠低於舊版鈔票持續「汰舊換新」的維護成本。

以英國、澳洲轉向「聚合物（塑膠）鈔票」為例，雖然單張印製成本略高，但其耐用度是傳統紙鈔的 2.5 到 3 倍。這意味著政府不需要頻繁地回收、銷毀並重新印製破損的鈔票，長期下來節省了數以億計的運算與物資費用。這個面向的改版，是一種對永續的投資，透過提升工具的效能，減少不必要的浪費。

許多國家的券幣改版，不會一次到位，而是以不同幣值分批發行的方式以降低社會成本，包括機械調整（全國各銀行ATM、自動販賣機、各式繳費機），並有助於民眾的學習曲線，一次只需要認識一種新鈔。

數位時代的包容與隱私

數位支付高度發達的國家，現金的使用率確實大幅下降，但紙鈔改版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必要性。 這不僅是金融問題，更涉及國家安全、社會公平與主權象徵。首先，數位支付高度依賴電力、網路與伺服器，極端情況下，現金是最後的防線。在遭遇天然災害導致電力中斷時，只有現金能維持基礎物資的交換。國家遭受網路攻擊與戰爭時，實體鈔票更是國家維持社會秩序、防止經濟崩潰的「備援系統」。 許多國家（如瑞士、德國）法律規定必須保留現金流通，就是為了確保在數位系統失靈時，社會仍具備抗壓韌性。

券幣的持續發行，也是國家對公義的保證，因為數位支付存在「數位落差」，並非所有人都能無礙使用，在高齡、孩童、視障身障者身上，我們都可以看得到使用現金的必要性，另外還有低收入、無銀行帳戶者等底層民眾等，現金是維護生活自主權的重要工具。券幣的發行與改進，是國家為了「不讓任何人掉隊」而必要的措施。

而數位時代中，最令人注意的是數位足跡（數位指紋）的隱私問題， 現金作為匿名支付工具，其實在隱私權上是十分重要的面向，可以防止消費數據被金融體系過度監控。儘管不是每個人都會在意這個問題，甚至在這樣的數位監控下，每年年終被金融機構推播的「年度消費回顧」，可能還是許多人視為貼心的服務，但是這樣的監控，也可能導致相關資訊被資料掮客（data broker）不當使用，受到廣告推播甚至詐騙等風險。

凱撒肖像的退位

鈔票改版中最受矚目的通常是「肖像」更換，它涉及了整個社會一個時代精神的重塑，也是一個國家向世界介紹自身價值與文化的機會。2024 年，英鎊正式換上了查爾斯三世國王的容貌；同年，日本新鈔也由實業家澀澤榮一與教育家津田梅子取代了舊有的人物。2017年起的台幣改版討論中，也有學生以臺灣作為「蕨類王國」為發想，設計出一套重視生態保育「蕨對值」紙鈔，獲得2017年紅點設計獎的最佳設計獎。

臺灣央行在這次改版中強調，刻意不納入政治人物，擬定包括生態、建築、科技、藝術、運動……等12項主題，與民眾溝通。這種「去政治化」的設計策略，目標在於消弭黨派對立，獲得各界最廣泛的支持，基本方向也很正確。然而，若從歷史的完整性來看，刻意忽略政治人物的重要性，恐怕會產生「過猶不及」的遺憾。政治人物往往不僅是權力的代表，更是歷史轉折與文化價值的縮影。當我們在鈔票設計中全然抹去這些肖像，或許避開了衝突，卻也可能稀釋了歷史的厚度。

當我們看到鈔票上的肖像因著時光流逝、設計美學甚至政治角力而更換時，其實也是一個強而有力的提醒：地上的榮耀與權柄是流動且暫時的。無論肖像上的人物是具有強烈象徵意義的領袖，還是被選作中性的自然風景，他們最終都會隨時代更迭而成為歷史。這也讓我們反思，如果過度追求印有「凱撒肖像」或「土地符號」的資產，卻忽略了自己身上那「上帝的形像」，我們就失去了生命的重心。

防偽是公義天平上的誠實

鈔票改版的首要目的一直都是「防偽」，從瑞士的動態地球儀到澳洲的垂直透明窗，傾盡科技之力，利用光學變色油墨、微縮文字、3D全像圖案……，建立起一道道「真實的防線」。只為了證明「這張紙（或塑膠）是真的」。當一個國家的鈔票容易被偽造，受害最深的往往是缺乏辨識能力的小商販與貧苦大眾。因此，開發極致的防偽技術，在本質上是一場維護公義的行動。

偽造是對「真實」的褻瀆。箴言提到：「詭詐的天平為耶和華所憎惡；公平的法碼為他所喜悅。」（箴言 11:1）。這反映上帝的屬性，祂是真實的，祂也要求祂的百姓活在真實之中。鈔票改版的過程，就像是基督徒生命的「成聖」過程：我們必須不斷更新自己，除去生命中的虛假與偽飾，讓內在的屬靈價值變得「無可偽造」。當社會的交易建立在互信的真鈔之上，這正是聖經公義原則在現代金融體系的具體實踐。

鈔票改版是國家金融基礎建設的升級，是科技與藝術的交織，更是對地上管理責任的體現。透過降低維護成本，展現了理財的智慧；透過肖像、圖片的更換，我們看見了世間權力的流轉；透過防偽與材質的進步，我們實踐了誠實與公義的信仰原則。

紙鈔改版有其必要性，當然，也許你還是因為某些理由可以不滿於「這次的」紙鈔改版，就像我並不完全支持「不納入政治人物」的決定，但一個使用了25年的鈔票要與時俱進時，也許我們可以用更積極的態度去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