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信仰成為隱私,基督之愛能有多寬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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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台灣常常聽到一種說法:歐洲的教會人很少,教堂都「經營」不下去了。所以有人基於這種以訛傳訛的「印象」,以為基督信仰在歐洲已經式微,歐洲恐怕是個基督教「衰弱」的地方,更有人舉出一堆歐洲的社會問題,含混不清地歸咎於歐洲多元、理性等等所謂的「進步」反而導致基督教消失。基督教真的在歐洲衰弱、消失了嗎?

低調的基督徒

1523年瑞典立國後,基督新教信義宗很快被確立為瑞典的國教。根據統計,瑞典75%人口信仰基督教,信仰人口第二多的是伊斯蘭教,無神論者不到1%。但為了不讓別人感到壓力,現在的瑞典人幾乎絕口不提自己的信仰,也不探問別人的宗教。

即使在不少瑞典家族裡,子女或其交往對象的信仰狀況仍是足以引發家庭革命的話題,信仰卻已成為個人的隱私,誠如基督的教導,在最私密之處、專屬個人與上帝的關係:「你禱告的時候,要進入你的內室,關上門,向在隱密中的天父禱告。那位看得見你在隱密中做事的天父一定會獎賞你。」(馬太福音6章6節)

時至今日,許多瑞典人已沒有每週禮拜的習慣。或許令人擔心的是:若連禮拜的「習慣」都沒有,那還能算是基督徒嗎?確實,禮拜與事奉的習慣沒有不好,但也許是近年受到英文routine一詞的負面詞義影響,許多人認為一而再、再而三做一樣的事並不好;不過,相對應的瑞典詞rutin卻具有正面的意義。瑞典人認為,每天或規律地做同樣的事是很幸福的,就像太陽每天升起落下,帶給人穩定的安全感。

但這連「習慣」都稱不上、深藏於幽微之處的信仰動力,如何能行出來、影響外界呢?

基督教與科學

基督宗教在西元8世紀傳入北歐後,很快就在烏普薩拉(Uppsala)設立宣教據點。如今烏普薩拉是瑞典的第四大城,人口約20萬8000人,五分之一人口在大學深造。

烏普薩拉大學是很好的學校,歷史比瑞典國祚更悠久,自1477年創校至今近600年,在許多學科領域都累積了深厚的研究資源。早在解剖學還被教皇禁止的年代,地方政府發現私下解剖猖獗、可能成為犯罪溫床,便在大教堂(Domkyrkan)旁蓋了公共解剖室(今天的解剖博物館),滿足了這些求真、求知若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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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作為公共解剖室的博物館一隅;Photo credit: tomhouslay / CC BY-NC

求真的精神帶來求知的行動,這熱情讓地方政府看見他們的需要與危險,進一步提供協助和管理,而不是反過來壓抑、或對教育機構下指導棋。數百年來,烏普薩拉孕育出來的科學,鮮少與基督教信仰產生競爭或對立的關係,倒像森林裡不同樹種組成的林相,相輔相成、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植物分類學的鼻祖林奈(Carl von Linné 1707-1778)在此貢獻畢生所學;創立世界通用的溫度量表的攝氏(Anders Celsius 1701-1744),也是土生土長的烏普薩拉人;或許有些人讀過《漢字的故事》,作者漢學家林西莉(Cecilia Lindqvist 1932-)也是這個大學的校友。

至於當今票選最有名望的烏普薩拉人,當推世界公衛專家、也是設立無國界醫生組織瑞典分部的漢斯˙羅林(Hans Rosling 1948-),在TED上可收看他精彩的演講。簡言之,這裡小歸小,也不富裕,卻是人文薈萃、臥虎藏龍的地方。

寬大懷柔

幾百年來與外國大學生共同生活的傳統,使得烏普薩拉人普遍對外國人相當友善,尤其較靠近大學校區的市中心,許多瑞典人會自動轉換成流利的英語來與外國人交談。歷史上,烏普薩拉人也曾受惠於許多外地人,本地第一棟非木造建築就是大教堂,是許多來自中歐的工匠蓋起來的,因為當時瑞典的建築技術還很落後。

此外,瑞典已200年未經歷戰爭,上世紀兩次大戰使許多其他國家的歐洲人來此避難,間接也使當時現代化發展較晚的瑞典,迅速趕上工業化與現代化的腳步,同時也記取其他國家的教訓,早先著手預防、降低工業化與都市化帶來的負面影響。

因此,從上世紀接收移民的經驗,瑞典人認為長遠的好處大於短期的壞處,本世紀爆發難民潮時亦友善地廣納難民,人口僅900萬的瑞典,2015~2016年5月已接受了17萬6350名難民,根據migrationsinfo.se統計,瑞典是接收最多難民的歐洲國家,人口8000萬的德國排名第二。

對難民的尊重與世界觀,烏普薩拉人從小孩的教育做起:還沒開學老師就嚴正提醒,不要提起自己的往事,更不可過問同學的往事和來歷,因為同班同學當中有難民,大家要共同為一起在瑞典有幸福的未來努力。

四年級(相當於台灣小五生)的瑞典小孩,閒聊之際知道我們來自台灣,立刻能很清楚說出台灣的地理位置;許多三年級(相當於台灣小四生)的瑞典小孩,也都毫不含糊地表示,台灣和中國大陸是不同的兩個國家。

瑞典人甚至稱我們說的國語是「台灣話」,在市政府的官方網頁,還精準地稱我們台灣人通稱的台語是「閩南」,客家話是「客家」,對我們來說,麻煩的反倒是要解釋我們「台灣話」的文字才是「傳統中文」這件事。

(待續;封面照片出自:plexycolor / CC BY-NC-SA,烏普薩拉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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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莊郁馨
輔仁大學比較文學博士,德文翻譯、爬格子的人。
長年接觸歐洲文化,現居瑞典烏普薩拉,目前正努力學習瑞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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