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养与牧养——科技社会中失焦的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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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活在一个充斥着各样科技产品的社会,这些产品带给我们生活许多便利与舒适。我们透过智慧型手机与全世界的朋友保持联络,透过社交媒体与世界时事抱持连线,透过网路下订单购买所需的商品 。

今天生活在台湾或北美的普通人,所享受的物质生活可能比古代的皇亲国戚都还丰富;在炎热的夏天有冷气和各样冰点消暑,每天都有热水澡可洗,有肉有蛋可吃,而这一切之所以成为可能,都可归功于科技的发展。

时间的有限

科技带给人类各样的便利,吸引人们依赖各式科技产品,同时也影响塑造人类的生活方式。今天的电子通讯设备与社交媒体使人与人之间跨域空间和个人人际网路的限制,而与他人连结,其结果是,我们花愈来愈多的时间在这些电子产品上。然而,一个人所拥有的时间是有限的,一天就是24小时;若我们花大量的时间在这些电子产品上,必然挤压我们做其他事情的时间。

今天许多父母担心孩子常被各样电子产品所占据,但其实父母自身也不例外。当我们花愈来愈多时间在各样的科技产品时,我们需反问自己,花在科技产品上的时间挤压了我们原本花在哪方面的时间?是与孩子一起吃饭,在饭桌上聊天的时间?是与孩子在饭后坐在客厅聊天互动的时间?是夫妻一起谈心,一起祷告的时间?还是周末一起出门踏青的时间?

小心,怪兽出没

加拿大籍的哲学家Albert Borgmann认为当代科技社会的问题不是出在科技本身,而在于人类使用科技的方式。当人们使用最新的科技产品,而这些产品透过市场竞争不断提升达到目的的手段,同时也提高人对这些产品的依赖时,人们愈来愈少注意到所使用的手段,而愈发专注于要达到的目的(注1)。这种只看见目的而忽略手段的心态一旦成为习惯,我们也将愈来愈习惯将他人物化(commodify),把他人视为达成自己目的的手段。

唐慕华在《无望世界真盼望》一书中提到发生在她家附近的一间健身中心里的事。有两位固定来健身的女士,她们来健身房的目的就是锻炼自己,从不与他人交谈,甚至霸占公共的置物间使其他人无法使用。这两个女人视其他一切事物成为达成他们目的的手段,而所有妨碍这两位女士达到目的的人,都将被无情地排除。健身房的其他女士都称她们俩为「怪兽」(注2)。

当我读到这段对「怪兽」的描述时,我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麦当劳的儿童区玩。当孩子在玩时,我一边阅读,一边用电脑纪录阅读心得;正当我在思考这「怪兽」是如何形成的同时,两个孩子发生了争吵。我走过去,想要尽快调解纷争,好回到电脑前继续纪录阅读心得,而就在那一刹那,我发现自己正变身成唐慕华笔下的「怪兽」,为了回到电脑前完成自己在做的事,而视孩子间的冲突为妨碍我达成目的的障碍。

是赚到?还是得不偿失?

早在科技社会出现之前,「怪兽」就已存在;然而科技社会使我们愈来愈容易享受到舒适的生活,而科技进步所生产出的各样商品也让人类可以在不需要委身的前提下,享受商品提供我们的服务和满足。

在今日充斥科技产品的社会中,我们愈来愈习惯透过购买各样科技装置来得到即时的满足,也愈来愈倾向把满足自己的欲望当作人生的目的。这种「追求自我满足的心态」使我们更容易把他人当作达到我们目的的手段,或是视为拦阻我们达到目的的阻碍。

「追求自我满足的心态」影响了我们生活的各个层面,包括亲子教养。今天在教养孩子时,父母愈来愈容易购买到各样吸引孩子注意力的商品,并让孩子使用这些商品来争取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当孩子吵着要父母读书给他们听的时候,父母可以选择用放影片来打发他们;当孩子要父母陪他们玩游戏的时候,父母也可用手机或平板电脑来暂时满足他们。

孩子是「得到」暂时的满足了,父母也「得到」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然而,父母与孩子「失去」的会不会比「得到」的更多?

把怪兽请走

一不小心,教养孩子就变成父母为了要达到自己目的的操作手段。为了自己的面子,我们管教孩子;为了自己的虚荣,我们不断要求孩子要有优秀的表现。我们鼓励孩子使用科技,渴望孩子赢在起跑点,在将来的科技社会中能提升竞争力,但与孩子的关系却愈来愈紧张。

一不小心,管教孩子就成为父母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而试图打发和控制孩子,使他们不致妨碍我们追求满足一己自私的需要。我们使用科技来打发孩子,容许孩子被科技产品占据,好让自己有更多的「自由」,但却与孩子愈来愈疏离。

一不小心,父母就变身成唐慕华笔下的「怪兽」,视孩子为满足自己需要的事物,或妨碍自己达到目的的阻碍。

整全兴盛的人生

今天许多关于如何限制孩子使用电子装置的讨论都集中在「是否要限制孩子使用手机」、「一天该容许孩子使用多久的电子产品」、和「该用什么样的管教手段来控制孩子不致成瘾」。这些讨论都是好的,也很重要;然而更重要的事是反省我们教养孩子的目的为何。

我们到底为何教养孩子?怎样的人生才是一个整全兴盛(whole and flourishing)的人生?基督信仰对人生的大叙事如何帮助我们理解怎样才是整全兴盛的人生?

我们不太可能拒绝使用一切科技,也不需如此。然而,我们需要更留意使用科技的方式,以及这些使用模式带给我们的影响,并重新回到人生真正重要的事来决定到底该如何在生命的各个领域使用科技产品。

注:
1.参见唐慕华(Marva Dawn),《无望世界真盼望》(香港:学生福音团契出版社,2006),64-65。
2.唐慕华,《无望世界真盼望》,87。

(封面相片来源:Mark Nye / CC BY-NC-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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