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价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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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那些朝夕相处的朋友吗?记得我仍15、20时,最常和同学与同龄朋友争辩的无聊话题之一就是: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纯友谊?以我们当时有限的认知与人生阅历,结论总是谐谑的「没有」──除非女生长得太抱歉;那些嘴上无毛的家伙还模仿假道学的口吻强调著:「女同学们,男人是很危险的,尤其他们精虫充脑的时候。」

真的没有纯友谊吗?

然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当中偶尔有人恋爱了,当然不总是运气好,情场上的锻羽将军回来了,没有人会真的追究他「见色忘友」,咱哥儿们怎么会计较这些?反倒会为他又找到更像Mr. Right/Miss Right的人高兴,即使他一旦运气好,消失的时间更长了。万一哪天他需要帮忙,当然还是义不容辞,嗳,咱哥儿们!

但,爱情和家庭于是有了优先性:为了家庭儿女,朋友疏于来往是可以被原谅的;反之,为了朋友抛家弃子却是容许不得的事,为此,恋人的忌妒与愤怒是可被理解的,法律也可以站在保护配偶与子女这边。爱情,夫妻之爱,似乎比朋友之义具有更高的价值,更值得追求。

或许我们许多人都换了位置就换了脑袋了?我们的运气还不算太差,刚好抓住爱情的尾巴,跟一个差不多的人开始婚姻关系,如果不巧有了小孩,想起朋友的机会就又更少了,那些朋友给我们的成全与祝福,哎,幸福的时候恐怕更难想得起来,失恋、失意的时候或许会。

还记得吗?朋友之间的义气?噢,不,那是年轻时候的热血残留,那是某种会使家庭不安、会破坏社会和谐的东西。你说,不不不,我们真的只是朋友。谁会相信?更多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理想?是啦是啦,年轻的时候啦。是他们先背叛了我们的理想,可不是我!不是有人说:18岁不是马克思主义者的是冷血,30岁还是马克思主义者的是笨蛋?理想主义也差不多。

或许再过几年,同性恋在台湾也稀松平常了,同性好友之间的忠诚、信实、慈惠、承诺,也会像异性好友之间那样,不再被相信、被承认、被珍惜。于是,友情被爱情与社会秩序、甚至群众压力夹杀,残存不多。

超越金钱与地位,超越个人的经济压力与生命危险,却被嫉妒压伤、被自私的爱情迫害、被错认为同性恋、被误会割裂的无私友情,是柯米日(Jonas Hassen Khemiri 1978-)的得奖小说《我所不记得的》(Allt jag inte minns, 2015),透过复杂的叙事手法传达的讯息。爱情是自我中心、排他、复杂的;爱情捅出篓子后一走了之,友情善后并代偿补赎。小说结尾,始终忠于朋友的范达(Vandad)控诉所有人都撒了谎,连牧师也骗他说,时间能疗伤。然而,最终也只有他对亡友的忠诚是他仅存的。

遇到社会问题,或者是出现弱者或受害者的情况,有些人很喜欢让耶稣选边站,很遗憾地,即使整个社会、整个世界都在歌颂爱情,鼓吹家庭价值,但耶稣会站在虚弱、遍体麟伤的友情那边,因为他曾明白表示:「一个人为他的朋友舍弃自己的生命,人的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约翰福音15章13节)

其实,友谊是认识基督之爱的根本,但当今台湾教会却普遍不重视它,或者把它搞得很肤浅,或者只把它定义为爱情的预备阶段。(爱情固然也是奇蹟,也是恩典,但它毕竟不是领略基督之爱的根本。因为耶稣直接表明我们是他的「朋友」,而把他当作是新郎新娘的,是较晚发展出来的引申和教会传统。)

不少教会精心规划了许多造就课程,其中也有不少关于人际关系的教导,只是,讲如何经营夫妻关系的有,讲怎样营造爱情的有,讲有效教养、还能维护和谐亲子关系的也有,但纯粹谈友谊的,很少很少很少。傻瓜!爱情如果养得好还能养出小孩、养出未来、养出教会的前景,纯友谊除了养出不著天际又难以控制的理想、养出舍命的傻子,还能养出什么来?

嗳嗳,回到我们这些曾抓住爱情尾巴的幸运儿身上来,尤其又是不巧有了小孩的,我们将留给下一代怎样的未来?想必那将是一个友情稀薄、没有理想、没有信仰、高唱(自私的)爱情的社会。

(封面相片来源:Asaf R / C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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