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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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资深体育主播傅达仁,因胰脏癌末期饱受折磨,进而成为「安乐死」的倡议者,誓言「成功不必在我」,希望为其他同样饱受折磨的病友拥有另外一种选择。而傅达仁果然也以身作则,在经过半年多的倡议后,真的在瑞士「尊严」机构结束自己的生命。

事实上,所谓的「安乐死」(euthanasia),指的是由他人来结束当事人的生命,这在绝大多数的国家,仍是充满争议,即使在瑞士的法律之中,同样不合法;傅达仁所进行的,其实不是安乐死,而是「协助自杀」(assisted suicide),意即由机构提供能够无痛结束生命的药品,由当事人自行决定是否喝下。由于过程涉及非自然死亡,进行这项业务的机构大多十分低调。

这种「协助自杀」的机构,在台湾并不合法,《刑法》275条更明文禁止协助他人自杀的行为。不过若是留心观看,台湾每隔几年都会有类似的事件发生,家属及病患因不堪长期折磨,协议由他人介入结束患者生命,可惜的是新闻媒体多以「人伦悲剧」的角度切入报导,较无深入探讨社会机制应如何面对这一类沈重的生命议题。

谈及「死亡」,台湾社会多有顾忌;对很多基督徒来说,这种「非自然」死亡,更触犯了信仰原则,因此鲜少有机会端上台面正式讨论。身为基督徒的傅达仁,在结束自己生命之前,选择积极曝光让相关议题浮上台面,也向媒体宣称自己心里有平安。姑且不论会上天堂或下地狱,他勇于披露自身病痛与软弱挑战社会禁忌,无悔让自己成为争议人物,已让大多数人难以望其项背。

台湾社会谈论「死亡」是如此,那谈及「生命」又是如何呢?这个月初因采访「财团法人基督教希望之光会」的慈善募款音乐会,与其执行长荷温妮(Juanita Hebard)牧师的对话,同样让人五味杂陈。

希望之光会是由3位分别来自美国与加拿大的女性宣教师创立,不隶属于任何基督教宗派,创立之初乃因看见台湾社会对危机怀孕少女的社会观感不佳,在庞大的社会与道德压力下,造成许多无辜的生命殒落,当事人及家属,宁可选择堕胎,也不愿意让已经形成的生命诞生。事实上,面对生命,其实还有另外一种选择,就是让没有能力抚养孩子的母亲安心生产,再交由其他有意愿的家庭领养。无奈的是,这在重视血缘关系的台湾社会,又是另外一个让人心碎的故事。

在访问之前,我和一位曾与希望之光会有过业务往来的团契辅导探询这个机构的事工,她认为在危机怀孕女性的咨询与照顾方面,希望之光会确实拥有许多实务经验,能够提供很好的咨询与照顾,这对不曾面对这类议题的生手来说,是很大的帮助,不过她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为何都把孩子送到国外接受领养呢?」

这个问题,在我尚未主动开口询问之前,就有了答案。在访问过程中,荷温妮牧师谈及「生命的另一种选择」时,对台湾人因重视血缘关系,讲究「亲生」的孩子才能得到疼爱,进而导致领养意愿低落时,竟忍不住哽咽落泪。事实上希望之光会定期都会举办「领养说明会」,就是期盼台湾社会也能够拥抱「非亲生」的孩子,让他们拥有无私的爱与关怀。

荷温妮认为,在基督信仰的观念中,耶稣的爱,就是打破了家庭与血缘的连带,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拥有基督教背景的欧美国家拥有较高的领养意愿。然而对生育率屡创新低的台湾来说,若撇除不愿生孩子的夫妻,许多台湾人是「想生但是生不出来」,但绝大多数人的选择,却是砸大钱进行人工受孕,却鲜少有人愿意选择领养。

对死亡禁忌,对生命轻忽,是台湾社会无法承受的重量。若说,傅达仁的「加工自杀」,挑战了台湾基督徒的道德底限,不值得被鼓励或讨论;那像「领养孩子」这种符合基督信仰精神的生命观,又多少人能够敞开心胸来好好爱一场呢?生与死,虽然是两个全然不同的议题,却有机会让我们关照自己的内心。面对生死,我们谈的究竟是什么?什么才是首要的判断标准?是基督信仰不可动摇的价值,或者,说穿了只是受制于社会偏见与传统观念的产物。

Photo credit: lorenkerns / CC 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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