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著宗教博士的高學歷,即使在領養中心得到很高的精神回報,覺得自己做的就是有益社會和社區的事並且怡然自得,但想到家裡還有三個嗷嗷待哺的小孩,加上年紀漸長,總是回歸現實面,找到一份全職養家活口的薪水。
我想到或許自己能當學校老師,但因為沒有教育學位,並要有相關的工作經驗才有利轉職,另方面藉由這個工作,我也能逐漸適應跟幼兒和兒童相處。最後我落腳在一個高品質並且提供訓練的大型托兒中心,這個中心收的是從6週到5歲的孩子。
沒想到的是,從第一天上班開始,這個工作把我訓練成一個勤快打掃的保母歐巴桑——帶自己的小孩已經是體力活,帶別人的小孩則是體力活練成專業。
我去的是一個超級專業的大型托兒中心,收入福利都算不錯,對托育員的要求也相對高。首先,每個年齡層都有自己的教室,每個教室有著不同數量的孩子;0-1歲的教室最多六個嬰兒,1-2歲的教室最多能有8個,2-3歲的教室最多能有15個,而3-5歲的教室最多可以20個。在這個托兒中心,我們可以跟主管表達自己喜歡教的年齡層,但是必須由主管最後審核決定妳適合和能應付的年齡層,對我而言,一年多在這個軍事管理的托兒中心訓練下,我徹頭徹尾成了一位萬事都能做的保母歐巴桑。
每天早上8點我走進中心,打完卡,把手機和包包都放在置物櫃,穿好圍裙(是的,我們必須要穿一件完全沒圖案的制服圍裙,為的是要保護自己的衣服不被小孩的屎尿或食物弄髒——在每天緊湊的時間裡,妳不會有時間去換衣服的),拿好水壺(只能裝冷水,不能帶保溫瓶),告訴自己:「來吧,今天妳可以的!」
這間大型托兒中心早上6點就開了,但是我是8點的班,當我8點走進教室的時候,裡面已經有至少12、3位孩子,這時我打開門,先把小孩和姓名核對一次——因為3-5歲的教室經常會有超過20個孩子,剩下的通常在20分鐘內會到齊。而此時廚房人員已經把早餐車放在教室門口,我在前面說過,這是一間高品質的托兒中心,他們的餐點都是由廚房每日提供,廚房人員會提供足夠的份量給兩桌的孩子。並且,這是美國不是台灣,所以孩子不需要準備自己的餐盤,而廚房提供的是重複使用的餐盤,這意味著在他們吃完以後,還要再收到廚房清洗。
早餐還沒開始前,我必須在5分鐘內把所有的餐盤和食物放在桌上,包含叉子或湯匙。對了,每個教室會配給兩到三個老師,實際在教室的只有兩個,另一個老師則要負責確保剩下的孩子都有事情做,不會來打擾準備食物的老師。而這時候你也可以想像,有其他的孩子陸續進教室,其中一個老師一邊要給孩子事情做,一邊要給剛來的孩子簽到,通常一個老師準備食物就已經夠忙的。
英文有一個用語叫做「terrible two」或者「terrible three」,中文大概可以翻譯成難纏的兩歲和三歲,這個教室裡就有將近三四成的孩子在這個年齡層,每天我都必須面對這群可愛卻難纏的傢伙。
早餐開始。在這個軍事管理的托兒所,所有的活動都要照著時間表走,老師們可以跟孩子們一起用餐,但要在有限的時間內吃完;餐點結束後,即使孩子自發性地收拾餐盤,我們也要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桌面和地面。
「快一點,妳這樣動作太慢了,看我怎麼做才能節省時間。」非裔的前輩雪莉這樣告訴我。
「妳快去看廁所那裡,確定3歲的卓依不可以把濕紙巾丟到馬桶。」
卓依正在大號,還好她是進入狀況的那一位,她把擦了便便的溼紙巾放在馬桶外,我趕緊扔給她一個塑膠袋,讓她最後蒐集好一起丟到垃圾桶。
順帶一提,這裡裝剩食的垃圾桶和廁所的垃圾桶是分開的,雖然孩子廁所就在餐桌的不遠處,而且還沒有門,只用簡單的隔間隔開。
「妳不是喜歡唸故事書給他們聽,我來處理剩下的,妳去把剩下的孩子都集合到地毯區。」

跟這位非裔的美魔女雪莉配合了一段時間,她不僅有老花而且估計也有認字上的困擾,所以念故事書這種事就只好交給我,我想辦法將近20位活蹦亂跳的「可愛卻難纏的3歲、4歲和5歲」,用最溫和和不帶威脅性的語氣邀請來地毯。我眼尖看到還有兩三個竟然還在跑來跑去,雪莉沒耐性地只是低聲威嚇他們: 「 立刻給我去地毯坐好!」那兩三個立刻乖乖地走到我面前坐下。
在往後的幾個月,我也見證到非裔的幼教人員對喝止某些牛鬼蛇神的孩子是多麼有效,當然不是體罰,也不是尖聲喝止,而是眼神、動作和充滿威嚴的聲音——這是我在這個工作裡學到最有用的「生存技能」之一,不僅能用來對小孩,還能用來對所有想要威脅妳的大人。(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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