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X,它是活的!?

1494

文学,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即使台湾人口识字率极高,但对许多台湾人来说,文学意同八股、假清高,其价值无法换算为金钱,因此形同废物。

但对整个欧洲社会来说,文学,是一个人学习成为人的重要根据。

因为文学最务实的功能,在于使人活得更有智慧,更接近上帝最初造人的整全。

超越生活的侷限

日常生活的繁忙与操劳,使人的心思都在工作、人际关系与柴米油盐酱醋茶之间打转,泰半专注于眼前的事物,渐渐忘记其他也很重要的事。

在人适应工作的同时,工作也把人「物化」为拟机器的存在,工作的人不得不减少独立或创新的思考,以利工作顺畅、快速、效率提升。同样的,为了张罗自己和一家大小的温饱,也不容许人想太多,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在自我尊严和美感上多少打个折扣,是每天都必经的不得不然,久而久之可能也无感了,不觉得自己原本可能是更接近美的另外一种样子,即使洗了澡、染了头发,心情上仍觉得自己「尘满面,鬓如霜」。

爱与宽容让人得以在不容易的日子里挣扎求生,人际间的摩擦和冲突则耗损彼此的生存力量。工作与生活长此以往消磨下来,或许遭受挫败时,便容易放弃希望和信心,同时也容易被当前的难题困惑、想不出解决之道,左思右想也只能钻牛角尖……

──日常生活和带给我们安全感的这一切,在不知不觉间,竟成了我们的侷限。于是我们需要超越这一切的视角,来观看、思考自己的生活与生命。

透过艺术,能帮助我们思考这些抽象的事物,让我们获得超越日常侷限的思考。

文学的特性

文学、音乐、舞蹈、戏剧、视觉艺术、建筑……各类艺术都有其独特之处,是无法被取代的;通过书写和阅读而发生的文学,在时间、空间和再现方面,相对于其他艺术来说,都比较方便:只要识字就能读能写,不需要请人帮忙演出、帮忙盖;书写和阅读工具比较便宜也容易取得,纸笔墨书相对于乐器、建材确实廉价得多;文字也随时随地都可以写、可以读,没有一定要在特定空间才能「出现」,也随时可以中断,中断之后也不太有大困难继续写或读下去,音乐、舞蹈和戏剧这些属于「时间的艺术」,是无法突然中断的,一旦中断作品的意义就改变了,中断之后的展演即使按谱、按剧本继续,阅听人也难以理解作品的意义。

但也正是这样的方便,文学很容易跟日常生活琐事混杂在一起,到处都看得到文字:冰箱上的待购清单、食谱、菜单、交通标牌、标语、友人捎来的卡片、辞呈、祝贺的短诗、报纸新闻、email、情书、简讯、赚人热泪的广告短片、八卦、言情小说、退稿信、圣经金句、惊悚推理小说、评论、漫画、历史、使用说明书、论文、懒人包、杂志、处方笺,还有好多好多杂七杂八、不知道要怎么归类的文字,和严肃得要死的书。

因此,有一些比较有幽默感、但他们的幽默感有点难笑的人,把这些实用性高的文字摆在一旁,特别把那些提供「超越日常琐事侷限」观点的文字,叫做「纯文学」,法文称之为「美的文字」(belles lettres),因为思索这些文字,能让人获致「美」的经验。

作品呈现出来的「超越性」,也就是艺术作品让人驻足、思考、在凝视之下重新发现媒材被实用性遮蔽了的美感。文学的媒材是文字、语言、表达,这些我们日常生活不论思考、说话、沟通、争吵、谋生、传承都必须的生存「工具」,大量使用让人乎略它们的美丑和本质,文学作品则让人再次发现某些词句所指涉的、非习以为常的概念与意义,这样的思索过程使语言获得重整、再生的机会。

「超越性」的折损

横陈在神圣与世俗之间的《圣经》,尤其容易让人体会这种「超越性」的折损:初次读懂某段经文的信息,大受感动,让人获得超越侷限的观点,体会到从原本思考框架中被释放出来的自由感!感动之际将最核心的一句抄下来,放在显眼的地方,起初还很容易想起当时的感动,久而久之,大脑也习惯在看到这些文字时要联想到什么,这条思路走得太熟,也已成了新的生活框架,金句甚至成了家俱或墙壁的装饰,不再让人有得释放的自由感,而是一种习惯带来的安全感。

若没有经常透过艺术来锻炼「超越性」的思考,想法经常限制在一定的范围里,读到「神爱世人甚至将祂的独生子赐给他们让一切信祂的不致灭亡反得永生」也只能循着一定的思路走,这样如何能体会神的话是「活泼、犀利、带有生命」的呢?若无法获取超越侷限的观点,如何能体验透过文字带来的救赎呢?圣经经文不是符水,也不是咒语啊!

艺术作品「超越性」消退的另一种形式,则是「文化工业」。一旦艺术作品被放到生产线上大量复制、重制、无创新的仿做,原版独有的氛围因此消失,艺术作品赖以抵抗习惯、安全感、既定思路的「超越性」,也被大量缺少细腻与纯熟技术的赝品淹没。这些大量大同小异的工业化产品、甚至被包装成了商品,因其巨量而自成一格,但驱动文化工业(或说「文化产业」较让人眼熟?)的,并不是艺术本身、不是前人作品的影响、不是基于表达媒材的思考、也不是针对人类生活的反省,而是高度的商业操作,甚至是资本主义和「假称」自由的市场机制。

于是,成千万上亿个蒙娜丽莎在各种小物上对着消费者展露一样的微笑;无数个比真迹都精美、裱框细致的《最后的晚餐》,应市场需求不断被机器复制著;八百首福音诗歌听起来像是同一个曲调──千篇一律的和声、类似的旋律线、同类型的节奏。这些产品、商品,自成一格,它们不会被凝视、谛听,所以不需要具备「超越性」,因为它们被产制出来只是为了特定场合、为了应景。

新任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遭受的质疑

正是因为难以摆脱「文化工业」的嫌疑,去年底诺贝尔文学奖揭晓为巴布狄伦(Bob Dylan)获得时,举世震惊,来自文学界最常见的质疑是:(流行歌曲的)歌词,能算是「文学」吗?这指的当然不是广义的文学,而是具有艺术性的、通常被称为「纯文学」的文学。

诺贝尔奖颁给他,挑战了纯文学的界线,也挑战(或肯定?)文学与音乐的疆界,其实,奖落在他头上,以他艺术家的敏锐,能讲的应该很多,大可以为我们这些稀哩呼噜过日子的一般人,揭示文字与语言的音乐性,或音乐和文学两种艺术相生和相斥的微妙关系,可以捍卫他歌词里的「超越性」,可以启迪我们如何让市场机制载着过万重山而不被淹没,当然,还有更多我们在平常的日子里不会想到的东西。

领奖席上,巴布狄伦的位子是空着的。由于诺贝尔奖长年兢兢业业的经营做出了口碑,近年来空着的领奖席多半是受奖者遭到迫害无法领奖。巴布狄伦来自自由民主的世界强权美国,没有遭受迫害,但他说「前有承诺」不克前来领奖。

作者不是重点

巴布狄伦说,他写词时从未思考过他的歌词是不是文学。

坦白说,他说的这句话有讲跟没讲差不多,受到讨论的是歌词、作品,而不是他的作者身份,更不是要他为自己的创作答辩。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 1915~1980)的「作者已死」已是文学讨论普遍被认同的常识,即使傅柯(Michel Foucault 1926~1984)重提「作者论」,也只是将「作者」视为一种分类的概念,没有人在意他这位活生生的作者创作时到底想了些什么。

因此,文学奖是颁给作品的,不是颁给作家的。

就好像这些指涉我们这些为「传扬论坛」写文章的人的名字,只是标志这些曾被我们写过的文章的分类标签,我们是什么人,怎么活着,怎么写,写的时候都想些什么,对于理解我们所写的文章,其实帮助不大,也没什么意义。理解这些文章,只是为了在思考之后修正态度,能活得更接近天地人的和谐。
所以,重点在于:你「怎么读懂」的?

(封面相片来源:《最后的晚餐》现场照片,雄狮旅游刘姿伶小姐提供;经编辑修图。)

发表评论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