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的失忆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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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因为记得我们的过去,从过往经验建构自我,所以知道自己是谁。然而有种疾病叫做「失忆症」,是因脑部伤害或是心理重大创伤所引起,患者对于自己的身分、记忆、或环境整合功能出问题,这样的人因为遗忘了那些建构自我的重大记忆片段,失去了自己的过去,因而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谁,或是有很多个「我」,以不同身分继续生活。

一个人以不同身分过不同的生活,这件事本身就非常戏剧化,因此,失忆或失忆症成了许多剧作家发挥创造力的题材,在许多电影或电玩游戏的情节出现。某香港影星主演的电影《我是谁》提供一鲜明例子,剧中主人翁因空难而失去记忆、过去与名字,逢人就问「我是谁」,当地人因此称呼他「我是谁」,「我是谁」成了他失忆时的名字。

另一部戏《复仇者联盟》的主角之一,鹰眼,被邪神洛基洗脑(催眠),失去自我,虽然一身武艺还在,却是为邪神作恶,直到被黑寡妇重击头部昏厥,醒来后恢复记忆,才又成为大侠鹰眼。

失忆的后果

当代某些教会似乎也是如此,不知因何缘故忘记自身的过去与身分。信仰的失忆症有轻有重,后果亦不相同。那些「忘了旧日的罪已经得了洁净」的,会闲懒不结果子(参彼得后书1章4~11节)。某些症状严重的,还缺乏病识感,不会问「我是谁」,就成了四不像,制造了不少奇闻,以下举例说明。

教会成了企业:教会作为一个信仰社群,不只具有超越的神圣性格,亦有实务面的人性架构,的确需要建立行政制度,以便忠实地管理受托付的资源。然而,某些教会说是要建立「目标导向的教会」,所定的目标却是每天得做多少事、每星期探访多少人次、每年带领多少人数入会等等,极其绩效挂帅。当管理与事务性目标凌驾了人性尊严,使得会友不再是「人」,只是「人力」、「财力资源」时,教会就变了质。这样的做法其实是在抹灭人性,反福音的。

教会变成家族企业:出身于企业家、教师或医师的家庭的,因从小耳濡目染、刻意栽培,成年之后很高机会也成企业家、教师或医师。克绍箕裘原是美事,也是社会化过程的一部份,因此社会上有「医师世家」、「教师家族」等。担任牧师的,从小教育自己儿女,期望他们也专心事奉上帝,是理所当然与信仰上的应然;若儿女接手继续牧养同个堂会,或几代之后家族内多人成为牧师,也是基督徒的见证。然而,牧职的授与与派任,须按符合基督教伦理的正当程序办理,不可私相授受,由前一任领导人指定接班人的方式,甚至直接转给自己儿子。教会不是长老或主任牧师的家族事业,上帝才是老板!

更有等而下之的,教会成了直销老鼠会,那些多参加聚会、多出钱、多出力做事的(美其名为「服事」),在社群内地位晋升就更快。聚会时灯光气氛,唱歌很激昂,到了读圣经时就睡倒成一片,讲道不讲圣经教义,专讲些励志故事,振奋人心理,活像直销商的忘年奋兴大会。

还有一种类型,教会内层层节制,会友任何动静都要逐级报告、做成纪录。主任牧师是老大,教会内人事与预算、办公室的分配或职位的调度,通通他一人说了算,于是乎职员们都得专心仰望主任牧师关爱的眼神。女士也有也门路,那些想要找晋身阶的,努力陪老大的妻子(往往也按立为牧师了)逛街泡SPA,高升的机会就大增。教会的治理固然有不同模式,主教制也有其历史传承与运作方式,优点也不少,然而这种「巩固领导中心」的把戏,岂不是帮派么?

也有将教会变共修团体、教堂变道场的,强调灵不灵有关系。在基督教圈子里当然不会用「磁场、能量」这些词汇,但会用圣经词汇来包装,如靠讲台前的位置离讲员比较近,因而「恩膏比较强」云云。

而某些教会状况则是选择性的失忆,刻意遗忘过去某些暗黑历史片段,以另一种面目出现。这样刻意回避的结果,不仅无法漂白污点,在上帝的审判台前亦无法交代。

当年以色列人出埃及,在旷野路上想吃肉的时候,就记得埃及的好处:「我们记得在埃及的时候不花钱就吃鱼,也记得有黄瓜、西瓜、韮菜、聪、蒜。」(参民数记11章5节)这群闲杂人却刻意遗忘上帝已经将他们带领他们出了埃及,从奴役状态释放的历史事实。也有人不记念先知、使徒们所传的救主的圣言,他们「故意忘记」(彼得后书3章5节),这种类型的选择性遗忘是灵性的致死之疾。

正确地记得

有学者说得好,「教会唯有在其自身的历史中认识上帝,才能辨识出上帝在此时的行动。」当年使徒保罗要求小亚细亚众教会应当记住自己是谁:「你们从前按肉体是外邦人,是称为没受割礼的;这名原是那些凭人手在肉身上称为受割礼之人所起的。」然而,基督的十字架历史事件赋予了他们的新身分:「这样,你们不再做外邦人和客旅,是与圣徒同国,是上帝家里的人了。」(参以弗所书2章11~22节)他们成了「被拣选的族类、是有君尊的祭司,是圣洁的国度,是属上帝的子民。」

初代教会每逢聚会的时候举行圣餐,一次又一次地透过同桌吃饭此特定行动,复述基督乃逾越节羊羔的神圣叙事,来传递信仰的知识,使全教会能以使徒们所传扬的方式,记住基督十架的意义,并按照十架所赋予的身分活出相称的群体生活,以至于群体的认同与合一不断地塑造与强化。也就是说,「礼仪的吃」是个信而顺服的行动,在回顾过去、期盼基督再临,而活在当下。(参哥林多前书11章23~26节)

教会不是从石头蹦出来的,任何一间堂会都不是。2000年来,独一的教会持续成长,在各社会文化场域取了不同肉身而多元展现,上帝的教会在台湾是其中一部分。主内同道何不试着从自己所在的群体开始,回溯自己的神学DNA,寻根信仰的传承,找回自身的历史,一直到五旬节圣灵降临时的那个教会呢?即或不然,至少要能回溯到500年前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

找回自己的过去,才能知道自己的现在,也才能肯定将来往哪里去。或许当代教会需要如鹰眼被一棒打昏,看看能否恢复记忆,好寻回历史意识,恢复教会的身分。

(封面相片来源:MattGerlachPhotography / CC BY-NC-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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