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投县的小村落里,伫立著一座相当「奇怪」的建筑。
它没有宏伟的石膏拱顶,也没有斑斓的彩绘玻璃,取而代之的,是58根长5公尺、直径33公分、厚度1.5公分的纸管。这些看似薄弱的纸管整齐排列,撑起了建筑本体,勾勒出一个可容纳 80个座位的椭圆形神圣空间。
走进大厅,屋顶棚幕透射入内的天光柔和洒落,自然引导着人们的视线向上仰望。更令人惊艳的是,看似脆弱的纸张,其纸管抗压强度竟然高达6000多公斤,抗弯强度每平方公分达85公斤,颠覆我们传统对纸张的刻板印象。
他是「纸教堂」(Paper Dome)。然而,若你挑个星期天前来,会发现这里既没有固定的主日礼拜,也没有牧师在讲台上讲道。难道这是一座假借「教堂」之名、纯粹用来包装文创与拉动在地观光的网美打卡建物吗?
正好相反。
一道伤疤上的社会缝补
「纸教堂引导我实践身为建筑师的使命,帮助我找到应该做的事。」说这句话的,是2014年荣获建筑界最高荣誉「普立兹克建筑奖(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的建筑师坂茂。而纸教堂,正是他实践建筑师社会责任、走向人道救援的重要代表作。
故事从1995年说起。1995年1月17日,日本发生芮氏规模7.3的阪神大地震。在剧烈的摇晃中,长田区瞬间陷入火海与黑暗,房屋全毁率高达七成、坐落其中的鹰取教会也未能幸免。当时,鹰取教会的神田裕神父正准备就寝,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让屋顶仿佛要被整片掀开。当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倒塌的楼梯、摸黑步出户外,整座教会已化为一片断垣残壁。
得知灾情的建筑师只身前往神户。他看见满目疮痍,以及在鹰取教会废墟的尽头,唯一一尊幸免于难的耶稣像。神像底下,不同国籍的灾民与志工们正默默地举行着弥撒。当下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利用轻巧、廉价且组装迅速的「纸管」来盖建筑:先是用啤酒箱装填沙袋作为地基,为越南灾民搭建了「纸的小木屋」临时住宅;接着,便着手打造「纸教堂」。
纸教堂的设计构想,最早可追溯至巴洛克时代建筑大师贝尼尼(Bernini)为罗马教会兴建教堂时所运用的椭圆几何概念。后来建筑师赋予这个几何概念新材料、形式与意义。
这座临时集会所采用成本较低的玻璃纤维浪板作为矩形外墙,内部则由58根大纸管撑起椭圆形的内部空间。圆润的纸管在舞台与祭坛背景处排列紧密,营造肃穆感;入口处则刻意放宽间距,让棚顶透入的天光带给人救赎与升华的安慰。
跨越海洋的震灾重建交流
在神户服务了十个年头后,灾后复兴步入尾声,纸教堂完成了它的阶段性任务,原址预计于2005年6月拆除,改建为永久性的砖石教堂。与此同时,巴士海峡另一端的台湾,正经历著九二一大地震后的艰难重建。
同一年,新故乡文教基金会董事长廖嘉展带领伙伴赴日参加阪神大地震十周年纪念活动,听闻纸教堂将功成身退的消息,当下便问:是否有可能移筑到台湾?成为台、日在社区营造与震灾社区重建的交流平台?
突如其来的提案,在短短三天内便获得了鹰取教会、建筑师以及日本当地社区营造协议会的一致共识。他们决定将这座承载日本灾民十年情感与重生记忆的建筑,赠送给台湾。鹰取纸教堂台湾再利用计画执行委员会委员垂水英司表示:这不仅是移筑一栋建筑,更是意义深远的社会实践。
于是,这座集会所「飘洋过海」,陪伴历经大地震摧残的台湾南投,埔里镇与鱼池乡交界处的桃米社区,重新站起来。
纸教堂在桃米社区
九二一地震后的桃米,在政府、学界、NGO与在地居民的跨界携手下,从丰富的家园山水出发,朝着「生态村」的愿景转型。在这之中,负责再生规画的邱文杰建筑师将此地打造成一个能与台湾农村多元互动、永续经营的生命基地。
现在的纸教堂园区,集结普立兹克奖得主坂茂、以及两位台湾建筑师奖得主邱文杰与甘铭源的作品。邱文杰运用平民材料「C型钢」为单元大量繁殖,勾勒出流线型的流畅弧度。其钢材的流线弧度,恰与纸教堂「纸的坚硬」形成强烈的对比。此外,钢构上逾十二万个手工点焊工程,以极致的手工艺精神为台湾庶民建筑发声。
甘铭源则以直径5-6公分的孟宗竹为材料,打造出结合生态与文化记忆的「梦蝶亭」与「蝶梦亭」。屋顶造型模拟蝴蝶食草「鸥蔓」与「台湾马兜铃」的叶形,结构体轻量介入土地,有力地展现了与环境融合的永续之美。
园区里头的纸教堂虽然不再举行定期的宗教仪式,但它从日本神户的瓦砾堆中诞生,在台湾南投的土地上扎根;它汇聚了跨国的善意、容纳了生态村的梦想、更撑起了本土建筑师对土地的关怀。
参考资料:纸教堂新故乡见学园区
(Photo Credit:南投旅游网)
传扬论坛期待透过每篇文章激发更多基督徒思考信仰与社会的关系,不断重新理解上主在这个世代的心意。 面对艰困的媒体环境与难以质疑、反省的教会文化,我们没有教派包袱,愿在各个公共议题上与大家一同反思。 为维持平台运作,传扬论坛每个月需要15万元经费,祈请兄姐关心代祷及奉献,与我们同行,并向更多人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