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教育缺乏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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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和台灣,近年都呈現出教育資源分配不均的現象,兩國的教育主管機關紛紛提出改善方案,例如瑞典教育部每年提撥約當台幣逾200億的預算,企圖縮小不同學校之間的資源落差,此外也促進個別學生的學習成就均質化。前幾日,瑞典教育部甚至祭出更嚴格的手段:禁止私立學校以特定宗教招生及授課!

此舉將直接影響瑞典境內將近60所基督宗教教會學校、約12所穆斯林學校和一所猶太教學校,宗教團體仍然可以經營學校,但宗教信仰不可作為入學的考量,時間安排和教學內容也必須改變,不能有涉及認信的教學活動和內容,例如祈禱、齋戒,或(老師帶著學童說)「我們都信仰基督」、「感謝耶穌」之類的公開表達,取而代之的是平衡介紹世界七大宗教的宗教課,避免學生的宗教背景造成學習上的不平等。

這樣的禁令已在瑞典的公立學校行之有年,宗教信仰只有在文化傳統與道德的相關議題上,才會在課堂上討論,明確將宗教信仰劃入個人與家庭生活的私領域。此舉也將迫使穆斯林學校開始教授相對平衡的宗教課,使其學生亦有機會認識其他宗教,及瑞典據以立國的價值觀;有人猜測,此舉興許可避免或減緩瑞典步上德國境內「穆斯林平行社會」(Pararellgesellschaft)的後塵。

瑞典教育部的這項禁令,當然與中國禁止未成年者接觸宗教完全不同,甚至南轅北轍!瑞典禁止私立學校以特定宗教招生及授課,可視為「政教分立」更進一步的實踐,使瑞典教會(Svenska Kyrkan)更決斷地擺脫近500年來附從政治、及長年被國家利用、以掌控社會的角色。幾位瑞典教會的牧者私底下難掩對兒童信仰教育的憂心,但都不約而同地表示:個人若沒有選擇不表態、不信仰的自由,就不是真的信仰。

學校與宗教的關係,台灣與瑞典簡直是完全相反方向:瑞典想要斷開學校與宗教團體的聯繫,台灣的各宗教團體則想方設法進入校園。恐怕不少台灣基督徒也難以想像,瑞典教會怎麼會放棄這麼「有效率」傳教的灘頭堡呢?

儘管國人自我要求甚高、對本國教育始終不滿意,但其實台灣普及的義務教育成果相當不錯,世界各國均有目共睹,近年來15歲學生參加「PISA評比」的成績相當亮眼,創意滿滿的年輕學子比比皆是,國內也發展出豐富多元的教材、教法、系統和升學管道。不過,卻較少聽聞有人指出,台灣教育真正的問題:缺乏核心價值。

雖然基督教不是瑞典的國教,但無人可否認,瑞典是個以基督教立國的國家,連公立小學課本都如此明文陳述,所以,只要有在瑞典受過基礎教育的人就知道,「人人平等」的主張是來自基督教思想;儘管還有長遠的路要走,但「平等」卻是這個社會明明白白、所有人共同追求的目標,教育改革也必須以促進「人人平等」為準繩。

反觀台灣教育,由於缺乏核心價值,連過去曾一度宣稱崇尚的獨一無二改良式社會主義,也不再承認,以致教育整體內容缺乏詮解「好」與「善良」的信念與衡量標準。

對政治人物來說,缺乏中心思想的教育當然是值得代代相傳的「好東西」,因缺乏核心價值的空洞,太方便代入任何事物,教育於是太容易淪為政治的附從,任何一隻從政治勢力伸過來的手,都可以無端興起一場教育改革。

某些哲學界人士以此為(漢人社會)「無須擺脫教會包袱」而沾沾自喜,其實是對自身盲點的無所覺,沒有中心思想的道德是無法實踐的。不只基督徒,穆斯林和猶太教徒也一樣,上帝完全超越人類,是值得敬畏、稱頌與敬拜的存有。然而,對台灣的一般人來說,神祇並沒有太多超越性,是可以利用、關說、賴帳的,絕對的「善」並不存在,於是形成無神、甚至以自我為神的社會。

由於缺乏中心思想,台灣的教育也無從解釋「人人平等」的基礎,儘管在歷史課裡欠缺脈絡整理地簡介了盧梭的「天賦人權」,卻沒有處理「天」在漢文裡缺乏位格的問題,無益於建立道德標準。我們只能藉由公民教育訴諸「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彷彿「法律」可以是自有永有的萬有載體,因此,許多台灣人難以容許法律放寬與道德標準相關的限制,例如「廢死」。(同理,其實也無須繼續嘲笑揶揄謾罵批評萌萌,萌萌只是跟很多台灣人一樣,誤將法律當成「絕對的善」在台灣社會裡的在場。)

因此,台灣的學校與宗教團體於是達成一種互利共生的狀態,雖然高雄市政府曾下一紙公文,明令禁止宗教團體進入校園,從上述一系列的梳理即可看出所為何來,很可能不是為了什麼政教分立的理想,不過,實行結果也只是化明為暗,各方繼續行禮如儀。或許要令「政教分立」的倡議者失望了,台灣眼下實在沒有多少能阻擋宗教與教育結合的本錢。

只是,對台灣的基督教團體來說,還是可以從瑞典的「信仰教育退出學校」學到一點小提醒:上帝對人最寬廣的愛,是尊重人的自由意志。因此,在學校教授得勝者、彩虹愛家、辦福音茶會,若是「全員到齊」或出席率很高時,或許也可以自問一下:來的這些人,都是出於自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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