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屬世界,正如我不屬世界一樣」:從公民角度思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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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徒與全球公民

跟國家公民概念一樣,全球公民也關乎公民,但他們的分別在於:第一,全球公民含意一種普遍性,不以國家作界線;第二,全球公民含意一種對全人類和地球更深的道德責任,不是以相對地狹隘的國家、民族和人類為服務對象;第三,全球公民不是在權利與義務下產生,而是一種對他者的責任之意識覺醒的結果。

全球公民不必然對立於以國家對公民的界定,反而全球公民可以在國家公民呈現,並推動國家公民擺脫其排他和暴力傾向,而對全球作出更深的承擔和責任。所以,一個中國人可以是全球公民、一個德國人也可以是全球公民。更正確地說,全球公民應被視為有全球傾向的國家公民(globally oriented citizen)。若國家公民將人類分開,全球公民就將人類結合。

若國家公民是從權利與義務來界定,全球公民則以義務為核心,甚至願意為他者的需要,放下自己權利。全球公民是世界(cosmopolitan),包括指政治上、道德上、經濟上和文化上。簡單來說,政治的全球公民傾向一種世界民主、全球公民社會,甚至以一種世界國家的出現。道德的全球公民關注全球倫理,突破國家身分對人視域的限制。它沒有否定國家個別性,而是國家個別性應是全球倫理的一個子集(subset)。

經濟的全球公民批判新自由主義和資本主義只專注經濟增長,而忽視社會責任,包括人類發展和可持續的生態。它強調企業社會責任、企業與社會公義。最後,文化的全球公民關注人要主動接觸和認識不同文化、尊重差異,並參與文化建立。在全球公民下,全球公民會以社會全球公民、環境全球公民和靈性全球公民等身分出現,踐行全球公民的理想行動。

對於全球公民概念,我們有兩個相關問題。第一,真的有這樣的全球公民嗎?全球公會否像馬克思主義陷於烏托邦主義?若全球公民只扮演指引性角色,並歡迎對話,我們就不需因其過於理想而放棄這概念,反而可以以此批判國家公民可能的狹隘傾向。第二個問題關乎全球公民可能代表西方社會的霸權多於全球。例如,全球公民是否西方社會一種文化傳教式(civilizing mission)的帝國主義?即全球公民只反映西方社會的共同目的,要求發展中國家配合,藉此漠視個別社會的獨特性,並矮化個別社會文化。

David Rieff 和 Kenneth Anderson 批評:

全球公民社會運動是它想像自己帶著普世價值在全球化下運作,並同時以全球化為工具推廣其普世價值。或許,全球公民社會運動更是一項將歐洲聯盟整合的地區性模式普世化的運動。¹

此外,Michael Bond 指出非政府組織本身也可能存在不民主性、單一議題、龐大組織與財政、甚至以此輸出其意識形態等破壞公民社會的可能。² 因此,當提出全球公民之餘,我們仍要有高度批判性,並邀請不同政府和非政府組織共同參與。

按以上對全球公民理解,我對「他們不屬世界」這句話有以下理解。基督徒不屬國家公民,但可以屬全球公民,因為耶穌以超出其種族對他的限制參與社會生活,建立人際關係。再者,聖靈在世界各地工作,支撐和更新世界。

第一,基督徒的全球公民是政治的,因他們以上主國為基礎,促進一個公義、和平和眾生完整的社會。他們以溝通理性參與社會,不是以真理自居。第二,基督徒的全球公民是道德性,以教會為本,見證一種以講真話、追求復和和合一生活的可能性。第三,基督徒的全球公民是經濟的,以人類發展為目的。教宗保祿六世於1967年頒布的《民族發展》(Populorum Progression)通諭指出要防止發展主義受資本主義影響,將人類發展從屬經濟發展。另於2018年5月18日,梵諦岡頒發《對有關當下經濟金融系統的倫理辨識》(Oeconomicae et pecuniariae quaestiones)同樣指出經濟活動是要促進共善。第四,基督徒的全球公民是文化和靈性的。靈性提出世界的整全性,並信仰與世界的關係。因著對人和社會有更深的認識,並配合由對超越的委身而帶來的力量,重構對世界的認識和責任。這認識超出一個啟蒙運動所強調的理性和實証世界。然而,基督徒應小心他們的全球公民可能傾向以宗教霸權身分和形式出現。

全球公民有助基督徒理解他們在世界的角色,但這不等於基督徒身分是由全球公民界定,因為基督徒的政治是上主國,不是從政治理念而來;基督徒的道德是教會,不是倫理理論而來;基督徒的經濟是上主創造與救贖,不是從經濟理念而來;基督徒的文化是聖靈,不是從自由而來。上主國、教會、聖靈皆是以終末出現,以致基督徒的全球公民是在盼望中行動,即相信上主愛世界和救贖世界。

  1. David Rieff and Kenneth Anderson, ‘Global Civil Society: A Skeptical View’, in Helmut K. Anheier, Mary Kaldor and Marlius Glasius eds., Global Civil Society Yearbook 2004/5 (London: Sage, 2004).
  2. Michael Bond, ‘The Blacklash Against NGOs’, in Frank J. Lechner and John Boli eds., The Globalization Reader (Oxford: Blackwell, 2008), pp.294-299.

Photo credit: Pensiero / CC BY-NC-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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